第206章 （前世）那种感觉，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噩耗传来时，祁郁正要下班，摸算着今天跟微微吃什么好，想着下一次产检的时间，应该是两天后，他要记着时间，和微微一起去医院。

上一回检测出胎心，显示双胞胎，可把准爸爸祁郁兴奋的睡不着觉，还是宋知微抱着他，拍拍他的肩，哄着睡。

他将两个孩子的检测成像装在相框里，摆放在办公室桌上，每天都看，惹得宋知微每次来，都觉得好笑。

他们满心欢喜，期待孩子的到来，这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从祁宅打来的电话，说话声很急，男人检索到关键信息，脑中一霎那的空白，只是停顿一秒，反问道：“什么？再说一遍？”

祁郁觉得是电话打错了。

他和微微在中午一起吃饭，他还摸着妻子的肚子，已经有点显怀，很小的凸出一块。

赶到医院时，手术室外的灯还亮着。

祁太太守在外面，脸上魂不守舍，看着走来的人，慢慢从长椅站起来。

祁郁没有说话，在手术室外一直站着，高大挺拔的背影此时无声寂寥起来，像是打了败仗，透着憔悴，沉闷，压抑。

直到门从里面打开，他才抬眼，宋知微还在昏迷，意识不清醒，脸色苍白，没有一丝气血。

她睡了一夜，醒来时已经第二天上午十点多。

祁郁坐在病床前，他一直守着，没离开过他的妻子。

宋知微身上还疼，喉咙也干的疼，她像是要说话，嘴角轻轻开合。

祁郁见了，探身过去，柔声说：“医生说，还要再疼一会。”

那张冷白俊美的脸庞，带着沧桑，仿佛一夜之间老了许多。

他又低声说，嗓音带着很轻微的沙哑，“微微乖，再坚持一会，很快就不疼了。”

宋知微第一句，问的是她妈妈。

“我妈呢？”

男人已经知道昨晚发生的事，面上平淡，“你现在身体还没恢复，等过几天，我就让妈来看你。”

宋知微没再说什么，闭了闭眼，像是要起来，近前的男人又靠近些，正要再说不要动的话，看到她将脸埋在他肩窝。

很快，温热传来。

祁郁感觉到宋知微轻轻颤抖，带有温度的水痕从他脖子上滑落。

男人心疼到难以承受，他低着头，背脊弯下来，细细麻麻的苦涩蔓延至全身。

没人知道，他有多么期待孩子的到来。

每天都在想，夜里还要摸很久，就好像他和微微的孩子已经出生了，会说话，会睁眼，会跟他交流。

住院三天后，宋知微就要出院，祁郁还想多住几天，但她感觉身体转好，不想整天躺在医院里。

刚刚失去孩子，宋知微心里藏着事，只是三天而已，下巴瘦了一圈。

她靠在车窗，望着飞速后移的画面，一言不发。

祁郁在旁看着她。

住院的三天里，她妈妈一次都没有过来，这并不符合常理，宋知微非常在意妈妈，想了很多理由。

可能是妈妈也吓到了，没法面对她，才会躲起来。

祁郁一直不提这个话题。

但宋知微出院的第一件事，就去找妈妈，她想她们母女之间需要找个时间，好好谈一谈。

去的路上，宋知微坐在车里，想了很多要说的话，在心里默默过很多遍。

她从始至终都觉得失去孩子是场意外，她的妈妈绝不会这样有意对她。

绝不会。

车子开的方向不是回家的路，即便她心里想事情，也能察觉到，转头看了祁郁，“拐错了。”

她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说话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到，像是梦中呓语一样。

男人一直望着她，几天来的沉默，宋知微以为是孩子意外流掉，他那么期待，肯定和她一样难过，便也没朝其他处想。

祁郁眼底幽暗，说话声放的轻和，像是怕惊到她，“我们不回去，妈她不在家里。”

宋知微轻轻皱眉，心里有点空，她没再说话，转头看向外面，持续沉默。

车行驶二十多分钟，穿过大门设置的闸口，宋知微坐的位置没有看到花岩石上一串黑体字

一路上除了回答那句没走错的话，祁郁没再出声，放在腿上的手，随着目的地逐渐靠近而收紧。

车驶过一条大道，两边种植松柏，很静，是那种超出世俗热闹的宁静。

祁郁先下车，看着宋知微从车里面走出来，她抬头，入目是摆放在厅堂外的一排花圈。

宋知微目光落在花圈上，有一瞬间整个人都静止了，她看的愣住，没了神智，半天反应不过来。

祁郁站在旁边，没有出声打扰。

宋知微慢慢皱起眉，眼里露出疑惑，像是急于求证，她僵硬转头，看向祁郁，对方沉默不言。

宋知微又看向花圈，再抬头看祁郁，似有不解，不信，是开玩笑吗？

为什么带她来这里？

是有亲戚去世，需要她来吊唁？

她这边没有亲戚，只可能是祁郁这边的。

被无声询问的目光看了两回，男人面上沉重，三天过去，他都没想好如何开口，落在嘴边的话无数次回咽。

他看着微微，低声道：“三天前的事了，你当时刚出急救室......”

祁郁咽喉处重的说不出话，沉默片刻，才道：“....就没和你说。”

宋知微站在那良久，直到祁郁发觉她不对劲，抬手去碰她，宋知微猛地抬手，打掉他的手。

她紧抿唇，抑制身体的颤抖，死死盯看着他，像是他说了什么过分的话，让她无法接受。

男人嗓音带着苦涩，“微微......”

宋知微僵硬的转过头，去看厅堂白底黑字的牌匾。

灵堂

祁郁沉默立在那，下一瞬，身边的人快步冲进去，似要求证，急切，迫切的求证。

她不相信这是真的，肯定在开玩笑，在胡闹。

怎么能开这样的玩笑，太过分，太过分！

灵堂没有人，连棺材都没有，宋知微停滞的心跳终于活过来，她就说怎么可能，根本不可能，只是三天不见。

只是三天没去看妈妈。

只是三天。

厅堂中间的供桌摆放的照片，让宋知微觉得不合适，她要拿下来。

进门到供桌，短短距离，只是眨眼，她走近，但快步行走的身形突然停下来。

照片旁是...骨灰盒，上面是妈妈的照片。

跟在后面的祁郁，也停下来。

见微微半晌不动，他上前，哑声说：“微微......”

话未落，跟前人突然朝后仰，像是站不稳。

祁郁伸手扶住她胳膊，正要看她的脸，几滴带着温度的鲜血，溅在他脸上，他下意识眨了下眼，面露茫然。

宋知微又咳出一口血，浅色衣服碰上血，很快晕开。

她像是被呛到，惨白的脸露出难受，手紧紧捂着心口，疼的说不出话，大口喘息，但很快变弱，只在短短几秒之内。

祁郁彻底慌了，抱着瘫倒在他怀里的人，理智全无，无措且急切的叫着她的名字，“微微....微微...”

那时候的祁郁几乎失去理智，甚至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更不知道宋知微这个样子叫心脏骤停。

他万分庆幸，无数次庆幸提前做了准备，让医疗团队候在殡仪馆，他有多清楚苗秀兰对宋知微的重要性。

每每想起，都让他一阵后怕。

她刚流产出院，身体那样虚弱，着急见妈妈，祁郁怎么敢毫无措施，就这样告知噩耗，让她看见母亲的遗像？

心脏骤停太危险，错过黄金急救的四分钟，就再也救不回来。

医生冲进来，立即抢救，短短的几分钟里，祁郁在旁边看着，像是历经无数次凌迟。

那种感觉，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仪器响起嘀嗒声，那瞬间，男人失去所有力气，垂下的手不停颤抖，他嘴角微颤，眼里掺血丝，紧紧盯着她。

宋知微犹如濒死的动物，脸上还沾着血，静静躺在那，鼻息间发出微弱的呼吸。

除此之外，真的再无任何生命体征。

祁郁神色恍惚，眼里空洞无神，看着医生们围着微微，将她抬上担架，动作迅速的送去医院。

他僵硬抬起脚，却栽个踉跄，脚下虚浮，跪在地面，没能站起来。

这场跨越生死的急救，挽回宋知微的生命，却下体大出血，必须移除子宫，失去生育能力。

手术签字是祁郁签的。

当时的他站在急救室外，医生递来告知书，他沉默而望，宽厚的脊背多了颓丧，浓重的悲伤无形缠绕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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