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入仙山

江涉听这语气，就知道这蛟龙玩心起来了，他笑著提醒了一句：

    「水君，这些人生长到大，活著也不容易。」

    敖白立刻点头。

    「这个先生放心，我自有分寸！」

    他心里这点数还是有的，不然他为蛟龙之身，当年要是一尾拍过去，那些人早就都死了，船都要碎成几半。

    至于当年搅弄风浪……

    仔细一想，也有些对不住那些人。

    敖白若有所思，刚才好像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说著，他从地上站起身来，抖擞掉一身的土灰和尘埃，敖白笑了笑，迫不及待邀问：

    「先生随我一同去瞧瞧？」

    江涉也想瞧瞧山上的来客。

    他点了点头。

    江涉一把拎起刚睡醒不知所以的猫。敖白看那睡眼惺忪的小妖怪，他没见过这种比猫还小一圈的东西，一把也抓过来，左右看了看，喃喃一声。

    「怪事，怎么这边有这么多树叶？」

    猫儿愣了一下。

    江涉看那些叶子弯折起来的形状，又看那心虚的小猫，心里大概品味出几分，笑笑不答话。「诶？先生，你笑什么？」

    敖白接连问了几句。

    两人连带两只小妖怪，隐匿身形，顺著山路向山下走去。

    山脚。

    一船的人都满肚子疑问。

    海上怎么会有这样大的一座高山？

    他们的舆图上为什么没有记载？

    为什么这山被雾气缭绕著，刚才他们看到的那片雾是什么东西？里面为什么还有字、有种种奇怪的景象？

    航船师行船多年，经验丰富，他对杜环也是对船上其他人道：

    「都别吵了！」

    「这估计是蜃景，只是山川映照日光，雾气结成的幻象罢了！」

    「本就短暂，不是什么天授文章。」

    「不过，这山上树长得旺盛，我在这站了一会，也觉得舒服，说不准也是个风水宝地，不然山上的草不能长得那么好，我们在这歇两天。」

    他们并不是每天都在船上。隔上月余，大船就会到舆图上应该有的泊点停靠，补给些吃食和用具。但自从杜郎君一意孤行要往东走，大海越来越宽广，陆地越来越少。

    他们已经三个月没下船了。

    航船师吩咐说：

    「黄田、张虎、赵次犬。」

    「你们三个带人找找山上的水源，能补点还是补点的好，咱们的水本就不多了。」

    「蔡二牛，王善。」

    「把弓带上，我刚才看到山上有鸟，咱们能不能额外开个荤，就看潮神保佑了。」

    说完这些，航船师才看向杜郎君，他缓缓吐出了一口气，低声说：

    「杜郎君，我们也去看看吧。」

    杜环点了点头。

    他们刚下船，还能看到远处有许多巨大的石碑，这东西肯定不是天然能够长出来的，但若是人力……这山上看著也有些荒芜，没有成千上万人，做不成这样的奇观。

    虽然航船师刚才给大伙解释了一通，说是海市蜃楼。

    但杜环心里并不这么觉得。

    他心中隐隐有些激动，几年来读过的一些神仙传异，不断在脑子里回想。

    「我们走吧。」

    比杜环更兴致高昂的，是船上剩下的几个道士和他们的弟子。

    就算长时间憋在船舱里，动作有些不灵活，这些道士也怀揣极大的热情，用木棍撑地，一手抓著拂尘，颤颤巍巍走在山上。

    左顾右盼，捕捉种种玄妙。

    「师父，那碑上有字！」

    「写的是……」

    童儿眯著眼睛，仔细盯著瞧，后面却不说话了，上面的字弯弯绕绕的，她并不怎么认识。

    道士拄著棍子，一瘸一拐动作敏捷地走到近前，凝神细看，喃喃说：

    「皇帝临位，作制明法，臣下修饬……亲巡远方黎民，登兹泰山，周览东极……」

    道士抚著黑亮的须子，认出来，给身边的弟子们说：

    「这是泰山刻石啊！李斯亲书小篆，匠人所刻，怎么会在这里？」

    他这边说著，旁边童儿又磕磕绊绊读句在另一边念著，这回上面的字她倒是认识了。

    「自晋氏南迁，斯路废矣……其崖岸崩沦，涧阁什么什么，门南北各数里，车马不通者久之……」道士没读过这东西，但撑著拐杖，迅速地站到石碑前，辨认出上面的刻印和刀笔法。

    认清之后，心头感慨万千。

    「这是魏碑啊……」

    他们站在山脚上，不禁仰头望向巍峨的高山，甚至还有云雾缭绕在山间，不敢想像这山是有多么高大。这么顺著望过去。

    道士可以看到一道道数不清的石碑立在山中林间，许多都被生长的草木隐没，不知上面记录著什么。成百上千年前的文字，就被刻录在上面。  

    一道道林立，带给众人巨大的震撼。

    道士们彼此看了看。

    撑著棍子的道长忍不住抚须，叹息说：

    「这山上定然是有主人，此山主人立碑于此，煌煌大气，苍茫开阔。而且碑文时年与我们大唐距离的不远，山上说不定还有人在。」

    「只是这样的东西……岂是一人之力可以录全？」

    「起码要有上千人，此地距离东海，足有上万里。」

    「这般大的石碑，又是怎么能渡海的？」

    「真是怪哉。」

    道士们都议论起来。

    过了一会儿，有人把消息传给了杜郎君。杜环听了，匆匆赶来看，也是心惊不已。

    众人又想起刚才那大雾中的诸多幻象。

    联系到此山主人这样开阔的手笔，千年文章就掷在此处。

    任人一观，四海不忌。

    其中一个道士看向杜环，语气平淡中带著慎重：

    「杜郎君，你之前置办的那些东西，我看现在可以拿出来了。」

    话语之中透露出的意思，让人心惊。

    嗅著空中的气息，杜环在这座山脚下站一站，就觉得浑身轻松，说不出的舒服。

    被道士提醒，杜环立刻叫来其他人，让他们不再动手捕杀岛上的东西，还有船上的船工鸟肉烤了一半，放在手里为难，趁杜郎君没看见，三两口抓紧咽下去，把地上的灰抹掉。

    众人重新回到船上。

    不多时。

    道士们重新梳理好了头发，换好了衣衫，各个穿的广袖长袍，戴莲花冠。一手掐诀，一手持拂尘，仙气盎然。

    身后几对童男童女，著红白色的法衣，捧著金银玉器。

    更有船上的船工、帆手、舵工、郎中、歌者、杂役也都重新穿了新鲜衣裳，擡著杜环准备了多年的一件件箱笼。

    一船人分队列好。

    工整严肃。

    如果不是人数太少，还真像模像样。

    杜环深吸一口气，望向远处的道道碑石，还有那石阶，这么看上去，几乎一眼望不到尽头。要有多少匠人，才能修出来这样一条恢弘的山路？

    高的就像是要顺著走到天地尽头。

    海浪一下下拍打著岸边，海风吹在众人的脸上，掩藏住各异的心思。

    杜环庄重行礼，深深吐出一口气。

    「我们入仙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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