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脱身
第一百一十八章 脱身
她转身过去，慢条斯理的抽出桌台上的消毒纸巾，擦了擦手。
“我想要的很简单，但你能给出我愿意相信的承诺吗？用什么保证？”
郑宝悦嘴里吐出的字句，让李善仪恍惚了一下。
她想出来的两全法竟然是把她嫁给家里那管家的儿子。
“我待你实在不错，那男人虽说年纪大了些，可年纪大，也有好处，他肯定死得比你早，说不准再熬二十年，他就老死了。”
“哦，对了。他老家就在梨城附近，你以后若是想念你亲生母亲了，还能时常过去看看她。”
郑宝悦言语之中有种恶劣的天真。
李善仪盯着她，那张脸因为兴奋而泛起薄色的红晕，郑宝悦敏锐的觉察到了李善仪神色的变化，眼睛骤然发亮，附过来，声音在她耳朵边，轻轻的：“我答应你，以后只要你安分守己，我们就两清了。我原谅你了，你死了可以上天堂。”
那句话三年前，她说过一样的。
在那只金毛犬被打死的时候。
血肉模糊的一团，这女孩同样说出了天真的一句：“我原谅它，所以它死后会上天堂，上天堂是很好的事情，你怎么还哭呢？”
她的语调那样轻巧，好像指使别人打死那只小狗的并不是她。
李善仪看清了那张脸皮下，丑陋的心。
此刻，她像是也看清了自己数年以来困顿的笼子，她早就不需要赎罪，不需要怀着愧疚的心惴惴不安的度日。
“但你不会。”
“什么？”
“郑宝悦，你死后，不会上天堂的。”
郑宝悦那张假面像是被刺破了，骤然扑了过来，纤长的指甲划破李善仪的脸颊，血珠滴落。
她几乎是用尽全力，打了李善仪一巴掌。
找到了。
李善仪吃痛，心里却好像有一股火燎烧起来，她找到郑宝悦的弱点了。
她原来这么在乎她的信仰，一个恶毒的灵魂，迫切地想要上天堂。
仿佛一个笑话。
郑宝悦下手太重，以至于她的指甲折断了一截，她恼火地看着李善仪那张脸，那道伤疤沁出血珠，在她侧脸蔓延开来，像是一段纤细的血色花枝。
她至少应该比自己痛苦才对。但她只是皱眉，她只是一再忍耐。
真能忍啊，像他们说的一样，下贱坯子。
“既然你非要惹我，我会让人明天过来……不，今晚，今晚我就让他把你带回家。”郑宝悦抚摸着自己断裂的指甲，不再掩盖自己的怨恨，“好好珍惜在江州最后的时光吧，李善仪。”
李善仪闭上眼，神色好像终于有了一道崩裂的痕迹，是恐惧吗，她凑过来观察。
好像不是。她惋惜地看着那张脸，只是愤怒，她有什么好愤怒？
无所谓了，郑宝悦像是摸摸小狗那样，轻轻的碰她的头发，“李善仪，要是顾阿姨过来，你会很惨的。”
“我希望你在以后的几十年里，终有一日能够想通，这是我唯一能够为你做到的事情了，那时候你会感谢我的，我这两天觉都没有好好睡，只为给你挑一个很好的人。”
好像自己做的是一件不被理解的善事，郑宝悦喜欢做善事的感觉，那让她觉得，天堂很近。
她在李善仪的痛苦之中寻找到了自己的掌控感。
那个消息似乎太重大了，让李善仪一下子失去了对抗的力气，她慢慢往地上倒，虚弱到了爬不起来的程度，被束缚的双手徒劳地撑着地面。
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狼狈到这样的地步，
她提着裙子往外走，招呼了一声门口看守的人：“把人看好了，要是丢了，你们知道有什么下场。”
那个声音又分明是冰冷的。
门再合上。死寂的地下室里，李善仪手上绳子被一把餐刀割断，她从地上起身，墙面的钟表一动不动。
她试图贴着墙面听外面的声音，好像能听见什么似的。
有人来救她了。
她把手放在胸口，拿出了自己在口袋发现的定位器。
她从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路正没有明说，但她愿意赌一把。
她给了路正足够多的提示，又打了电话回梨城，和赵清柳通了气。她在赌，赌自己能够做一个全身而退的诱饵，从虎口里拿到更多的信息。
如果来的人是顾太太，她大概要被扒掉一层皮，但，还好来的是郑宝悦。
李善仪静静等待着。
门外一阵杂乱的声响，李善仪站在门后，把刀子握在手上。
外面轰然的响动，有人急躁地踹开了门。
是路正……还是其他人？
她的手颤抖着抵上对方的脖颈的时候，那人伸手碰上了她的脸。
来人湿漉漉的水珠挂了一身，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他比李善仪更像是被吓坏了，颤抖的手停留在她受伤的脸颊上。
“顾寒声？”
他和不久前冷淡矜贵的样子判若两人，看着那道伤口，声音低哑。
“谁干的？”
李善仪把餐刀收了回来，后退了一步，和他有意拉开距离。
她还记得，不久前，他说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现在这样，算什么回事呢？
“我要是说是郑小姐做的呢？”她咧嘴笑，好像无所谓的样子，“顾先生那个未婚妻，嫉妒我的美貌，非抓着我不让我走……”
她没有说完，顾寒声将她拉进了怀里。
地面上歪着几个打手，被顾寒声的人拖走了，僻静的长长廊道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李善仪被忽然来这么一下，愣了。
他原本以为远离李善仪，她就不用再卷入无畏的争端。
但事实证明，他是错的。那些人不会允许她威胁到自己，而路正也不能时时刻刻保护她。
所以那些谨慎的划开界限，根本就是无用功，除了伤害到她之外，谁也骗不了。
“顾寒声，”她喊他的名字。
“我在。”
“你在勒死我。”李善仪踩了他一脚，两人之间的距离再度拉开。
她等不到顾寒声的回答，等来的是一个拥抱，她内心自嘲，不过是一个拥抱，算得了什么？
他施舍一点廉价的错觉，自己就会乖乖认输，不再对他的郑小姐出言不逊，是这样吗？
她心里有点苦涩，不愿再想，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因为顾阑在她身上放了一枚定位器。
事出有因，但这太不光明。
顾寒声温声开口，低沉却带着小心翼翼，柔和的声线：“李善仪，我以为你应该先说谢谢。”
“谢谢，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她锲而不舍，倔强地跟他要一个答案，好像这样一个答案有什么特殊意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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