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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另一条路?也是死路


1940年10,上海,极司菲尔路76号。

这座昔日车水马龙的街口,如今被一道道探照灯柱切割得如同鬼域。

厚重的铁门紧闭,高墙之上架设着机枪哨位,穿黑色制服的特务来回巡视,阴影在他们脚下拖得很长。

76号,这座被上海人诅咒为“魔窟”的建筑,在过去三年里吞噬了无数抗日志士的生命。

它的主人李士群,此刻正坐在二楼宽大的办公室里,享受着一天中难得的清静时光。

檀香在铜炉中缓缓燃烧,散发出甜腻的气味。

李士群靠在宽大的皮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支纯金外壳的钢笔——这是日本梅机关机关长影佐祯昭送给他的“友谊见证”。

窗外,黄浦江的汽笛声隐约传来,与办公室内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主任,”秘书轻轻推门进来,递上一份电报,“南京方面急电,汪主席召开紧急会议,请您即刻动身。”

李士群皱了皱眉,接过电报扫了一眼。

电文很简短,是汪狗亲自签发的,语气急切,但未说明具体事由。

这很不寻常——往常汪狗召集会议,都会提前告知议题,尤其是对他这样的核心人物。

“南京那边有什么消息吗?”李士群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暂时没有特别的消息。不过……”秘书压低声音,“今天下午,虹口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突然戒严,所有大夏籍人员都被清出。

我们安插的眼线说,看到几辆军车开进去,车上下来的人军衔很高,不像是上海的驻军。”

李士群的心猛地一沉。作为76号的掌门人,他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日本人的异常举动,汪狗的紧急会议,这两件事凑在一起,绝不是巧合。

“备车,去南京。”他站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勃朗宁手枪,检查了弹匣,插进腰间,“通知丁主任,我离开期间,76号由他全权负责。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调动一兵一卒。”

“是。”

半小时后,三辆黑色轿车驶出76号大门,在夜色中向火车站疾驰。

李士群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后座,闭目养神,但脑海中飞速运转。

太平洋战争爆发,美军参战,这些消息他都知道。

作为汪伪政权的情报头子,他比大多数人更清楚国际形势的严峻。日本这艘船,可能真的要沉了。

但他不担心。

乱世之中,像他这样的人总有办法生存。

他在瑞士银行有存款,在香港、澳门有秘密据点,甚至在美国也有几条隐秘的渠道。

只要手里有钱,有情报,到哪里都是座上宾。

“主任,火车站到了。”司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士群睁开眼,透过车窗看到火车站灯火通明。月台上,一列专列已经等候多时——这是汪伪政府高官的专用列车,平时很少动用。

他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西装,正要走向车厢,忽然感觉不对劲。

太安静了。

往日里,火车站总是人声鼎沸,小贩的叫卖、旅客的喧哗、火车的汽笛交织在一起。

但今夜,月台上除了几名穿着铁路制服的工作人员,几乎看不到旅客。

那些工作人员站得笔直,目光锐利,不像普通铁路员工。

更奇怪的是,本该在车厢门口迎接他的汪狗秘书陈春圃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几个陌生的日本军官。

“李桑,请上车。”一个少佐军衔的日本军官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恭敬,但眼神冰冷。

李士群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认识这个少佐——梅机关的特高课课长,山口一郎,一个以心狠手辣著称的日本特务。

这个人亲自来接车,绝不是什么好事。

“山口课长,怎么是您亲自来?”李士群强作镇定,脸上堆起笑容,“汪主席太客气了。”

“汪主席在南京等候多时了。”山口一郎皮笑肉不笑,“请吧,李桑。列车马上就要开了。”

李士群犹豫了一秒。

他可以转身就跑,但火车站周围肯定已经布下天罗地网。

硬闯,死路一条。上车,也许还有周旋的余地。

“那就麻烦山口课长了。”他点点头,迈步上车。

车厢里空无一人。豪华的包厢,柔软的沙发,冰镇的白兰地,一切如常。

但李士群知道,这节车厢已经成了移动的囚笼。

列车缓缓启动,驶出上海站。

李士群坐在沙发上,端起酒杯,手很稳。越是危险时刻,越要冷静。

这是他在地下斗争和特务工作中磨炼出的本能。

“山口课长,不一起喝一杯?”他问站在门口的山口一郎。

“公务在身,不便饮酒。”山口一郎淡淡地说,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李士群笑了笑,不再说话。他看向窗外,夜色中的江南平原飞速后退,远处村庄的灯火星星点点。

这片土地,他曾经为之战斗过——年轻时的他也是热血青年,参加过北伐,追随着那个理想。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看到果挡内部的腐败?是对权力的渴望?还是单纯地怕死,想找个强大的靠山?

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那个雨夜,影佐祯昭找到他,开出的条件让他无法拒绝——权力、金钱、还有活下去的保证。

“李桑是个聪明人,”影佐当时说,“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择。跟着光头,你最多是个小特务。跟着我们,整个上海的情报系统都是你的。”

他选了。

于是有了76号,有了“李主任”的称呼,有了生杀予夺的权力,也有了夜夜噩梦,梦到那些被他折磨致死的人回来索命。

几小时后。

“主任,到南京了。”山口一郎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列车缓缓停靠南京下关车站。

月台上,一队日本宪兵持枪肃立,气氛肃杀。

李士群的心沉到了谷底——这不是迎接政府要员的规格,这是押解重犯的阵仗。

“山口课长,这是……”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请下车,李桑。”山口一郎的手按在了枪柄上,“不要让我难做。”

李士群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走下列车。皮鞋踩在月台的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宪兵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枪口微微下垂,但手指都搭在扳机上。

他被带上一辆军用卡车,车厢用帆布蒙得严严实实。

颠簸了大约二十分钟,卡车停下。

帆布掀开,李士群看到了他此生最不愿看到的地方——日本派遣军总司令部的地下监狱。

“请吧,李桑。”山口一郎说。

沿着潮湿的台阶向下,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牢房,铁门上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小窗。

偶尔有呻吟声从里面传来,像是地狱的回响。

李士群被推进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锁链哗啦作响。

牢房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一个马桶,一盏昏黄的电灯吊在天花板上。

他在床边坐下,手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他被出卖了,被那些他效忠的日本人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监狱。

“为什么?”他对着铁门低吼,“我为皇军立过功!我为大东亚共荣流过血!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没有回应。

只有走廊尽头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和隔壁牢房囚犯的咳嗽声。

李士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需要思考,需要找出路。

日本人突然翻脸,一定是发生了重大的变故。太平洋战争?不对,战争已经爆发好几天了,要翻脸早就翻了。

一定是新情况……

“不……不会的……”李士群喃喃自语,“影佐机关长不会放弃我的……我们合作了三年……我还有价值……我知道太多秘密……”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牢房门一间接一间被打开,呵斥声、哭喊声、求饶声混杂在一起。

“走!快点!”

“太君,冤枉啊!我对皇军忠心耿耿啊!”

“别打了!我走!我走!”

李士群冲到铁门前,透过小窗向外看。只见一群穿着各式服装的人被日本宪兵押着,踉踉跄跄地走过走廊。

他认出了其中几个——南京伪政府的部长、汪狗的亲信、还有几个大商人。

所有人都被戴上了手铐,有些人脸上带着伤,显然反抗时挨了打。

“老李?是老李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李士群定睛一看,是周佛海——汪伪政府的财政部长,也是他多年的“战友”。

此刻的周佛海西装皱巴巴,金丝眼镜碎了一片,额头还在流血。

“周部长?你怎么……”李士群话没说完,就看到周佛海也被推进了对面的牢房。

“完了……全完了……”周佛海瘫坐在床上,喃喃道,“日本人要跑路了……我们都被卖了……”

“日本人要跑了?”

这个消息让他浑身发冷。

如果日本人要撤,那么他们这些汉奸就成了累赘,成了需要清理的垃圾。

而清理垃圾最好的方式,就是交给接替者,换取撤退的便利。

接替者是谁?八路军?还是重庆?

无论哪一边,他都死定了。

“汪主席呢?”李士群急问,“汪主席在哪里?”

“汪主席?”周佛海惨笑,“他比我们更早一步。我亲眼看到,日本兵冲进主席府,把他从卧室里拖出来……穿着睡衣,连鞋都没穿……”

李士群如遭雷击。

汪狗都被抓了,那整个汪伪政权的高层恐怕已经一网打尽。

日本人这是要彻底清洗,用他们这些汉奸的人头,去换撤退的通行证。

“为什么……”他无力地滑坐在地上,“我们为他们做了那么多……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牢房里只剩下周佛海压抑的哭声,和走廊里不断响起的铁门关闭声。

这一夜,南京城暗流涌动。

日本宪兵和特高课倾巢而出,按照早就拟好的名单,在全城展开大搜捕。

名单上的人,都是汪伪政权的核心人物,以及那些“知道太多”的汉奸。

颐和路34号,汪狗公馆。

这座西式别墅曾经是南京最繁华的社交场所,每晚灯火通明,高官显贵、外国使节、名流士绅穿梭其间。

汪狗在这里接见客人,发表演讲,畅谈“和平建国”的理想。

但此刻,公馆内外被日本宪兵围得水泄不通。

花园里,汪狗最爱的几盆兰花被践踏得稀烂。客厅内,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字画被撕毁,钢琴的琴键被人用枪托砸烂。

二楼卧室,汪狗穿着丝绸睡衣,坐在床沿,脸色苍白如纸。

他今年五十八岁,但看起来像七十岁的老人,背佝偻着,手在微微颤抖。

床边站着影佐祯昭,梅机关机关长,汪狗的好朋友,也是三年前一手将他扶上宝座的人。

“影佐君……”汪狗的声音嘶哑,“这到底是为什么?我们合作了三年,我一直遵循大东亚共荣的理想,为什么……”

“汪先生,”影佐祯昭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战争形势发生了变化。为了帝国的大局,有些牺牲是必要的。”

“牺牲?”汪狗猛地抬头,眼中燃起怒火,“你是说,我是可以牺牲的?我这三年为你们做的,都白做了?那些骂名,那些鲜血,都白受了?”

“您为大东亚共荣做出的贡献,历史会记住的。”影佐祯昭微微鞠躬,但眼神冰冷,“但现在,您需要为最后的和平做出贡献。八路军已经兵临城下,帝国军队需要有序撤离。”

汪狗愣住了。他听懂了影佐的意思——日本人要用他和他的政权,去和八路军做交易。

用汉奸的人头,换日军安全撤退。

“你们……要把我交给八路军?”他颤抖着问。

“不,是移交给大夏合法政府。”影佐祯昭纠正道,“至于是八路军还是重庆,那要看谈判的结果。但无论如何,您和您的同仁,都将接受大夏人民的审判。”

“审判……”汪狗惨笑,“我还有接受审判的资格吗?我这三年做的事,枪毙十次都够了。你们一开始就知道,对不对?你们从一开始,就把我当成了棋子,用完了就可以扔掉。”

影佐祯昭没有否认。他看了看表:“时间到了。汪先生,请跟我们一起走。不要反抗,这样对大家都好。”

两个日本宪兵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汪精卫。

这位曾经的果挡副总裁、如今的为政府首脑,像一袋垃圾一样被拖出卧室,拖下楼梯,拖出他经营了三年的宫殿。

公馆门口,他的妻子陈也被押了出来。

这位以泼辣著称的“第一夫人”,此刻披头散发,脸上有清晰的掌印,显然反抗时挨了打。

“兆铭!”看到丈夫,陈哭喊道,“他们怎么能这样!我们为他们做了那么多!那些黄金,那些古董,都白送了吗?”

汪狗闭上眼,不愿看妻子凄惨的模样。

他想起三年前离开重庆时,陈是怎么说的:“去南京,我们是去救国的。光头把大夏带向毁灭,我们要走另一条路。”

另一条路?原来是一条死路。

夫妇俩被塞进一辆囚车,在宪兵摩托车的押送下,驶向派遣军司令部。

沿途,南京市民从窗户后、门缝里偷偷张望,看到这一幕,有人吐口水,有人冷笑,也有人默默流泪。

这个夜晚,南京城里被捕的汉奸远不止汪狗夫妇。

丁默邨,76号副主任,李士群的副手,在上海的寓所中被捕。

当时他正在浴室洗澡,日本宪兵破门而入,把他从浴缸里赤条条地拖出来,连衣服都没让穿,裹了条毯子就塞进囚车。

褚民谊,汪伪政府的“外交部长”,在情妇家里被捕。

他当时正和情妇颠鸾倒凤,日本兵冲进来时,他吓得从床上滚下来,光着屁股跪地求饶。

陈公博,汪伪政府的“立法院长”,在书房里被捕。

他倒是很镇定,穿上最体面的西装,打上领带,还喝了最后一杯红酒。

“我早就料到有这一天,”他对逮捕他的日本军官说,“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梅思平、林柏生、梁鸿志、王揖唐……一个又一个名字,一个又一个“部长”“主席”“委员长”,在黑夜中被从豪宅、别墅、宾馆里拖出来,塞进囚车,送往同一个地方。

这些人,三年前还是大夏的精英。

有的是果挡元老,有的是学界泰斗,有的是商界巨子。

他们选择跟汪狗走,有的是因为政治失意,有的是因为惧怕战争,有的是纯粹为了权力和金钱。

现在,报应来了。

日本派遣军总司令部,地下监狱。

原本空旷的监狱,一夜之间人满为患。

二十多间牢房塞进了一百多人,拥挤得像是沙丁鱼罐头。汗臭味、尿骚味、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李士群的牢房里又塞进来三个人:丁默邨、吴四宝(76号行动总队队长)、还有一个小特务,吓得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老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丁默邨抓着铁栏杆,声音发颤,“日本人疯了吗?为什么要抓我们?”

“他们没疯,”李士群冷笑,“他们清醒得很。太平洋战争打响了,美国人参战了,日本人撑不住了,要跑路了。而我们这些狗,就成了累赘,要处理掉。”

“处理……”吴四宝,这个以残忍著称的打手,此刻也脸色发白,“怎么处理?杀了我们?”

“杀了我们太便宜了。”李士群说,“我猜,日本人会把我们交给接替者。可能是八路军,也可能是重庆。无论交给谁,我们都是死路一条。区别只在于,是吃枪子儿,还是上绞架。”

丁默邨瘫坐在地:“完了……全完了……我在瑞士银行存的钱……在香港买的房子……都没用了……”

“钱?”李士群嗤笑,“老丁,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着钱?想想怎么死得痛快点吧。落在八路军手里,可能还能给个痛快。要是落在戴笠手里……”他打了个寒颤。

提到戴笠,牢房里所有人都沉默了。军统局长戴笠,是这些汉奸最惧怕的人。

这三年,76号和军统在上海滩斗得你死我活,双方手上都沾满了对方的血。要是落在戴笠手里,想痛痛快快死都难。

“不一定……不一定交给重庆……”那个小特务突然说,“我听说,八路军已经和日本人谈判了,要和平接管华中。日本人要把我们交给八路军……”

“八路军?”吴四宝眼睛一亮,“那还好点……八路军讲政策,投降不杀……”

“你做梦!”李士群厉声打断他,“你以为八路军是善男信女?我们在华北杀了他们多少人?76号这些年抓了他们多少人?光上海一地,死在我们手里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们能放过我们?”

吴四宝不说话了,脸色灰败。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沉重的军靴敲击水泥地面,由远及近。牢房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铁门。

脚步声在他们牢房前停下。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铁门“吱呀”一声打开。

门口站着三个日本军官:影佐祯昭、山口一郎,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大佐。影佐祯昭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面无表情。

“李士群、丁默邨、吴四宝,出来。”山口一郎冷冷地说。

该来的还是来了。

李士群整了整衣领——虽然衣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第一个走出牢房。丁默邨和吴四宝跟在他身后,腿都在发软。

三人被带到一间审讯室。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刑具。影佐祯昭在桌子后坐下,山口一郎和那个大佐站在他身后。

“坐。”影佐祯昭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士群坐下,腰杆挺得笔直。丁默邨和吴四宝也战战兢兢地坐下,头都不敢抬。

“李桑,我们合作三年了。”影佐祯昭开口,语气平静,“这三年,你为帝国做了很多事。76号成为上海最有效率的情报机构,你功不可没。”

“机关长过奖了。”李士群不卑不亢,“我只是尽自己的职责。”

“是啊,职责。”影佐祯昭翻开文件夹,“那么现在,也请你尽最后的职责。”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李士群面前:“这是一份名单,上面是所有你知道的,潜伏在八路军和重庆内部的帝国特工。

还有,帝国在上海、南京、武汉等地的秘密情报站、武器库、资金存放点。请把这些信息补充完整。”

李士群看了一眼名单,心中冷笑。日本人这是要榨干他最后的价值,然后卸磨杀驴。

“机关长,这些信息都在我的脑子里。”他说,“但我需要保证。我和我手下这些人的生命安全,需要得到保证。”

“保证?”影佐祯昭笑了,笑容很冷,“李桑,你以为你还有讨价还价的资本吗?配合,也许能死得痛快点。不配合……”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刑具,“这里的刑具,很多是76号发明的。你应该知道效果。”

李士群的脸色变了。76号的刑具有多残忍,他当然知道。老虎凳、电椅、辣椒水、烙铁……每一种都能让人生不如死。他曾经看着这些刑具用在别人身上,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用在自己身上。

“我……我需要时间。”他艰难地说。

“你没有时间。”影佐祯昭看了眼手表,“给你一个小时。一小时后,我要完整的名单和地址。否则……”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影佐祯昭起身离开,山口一郎和那个大佐留在审讯室,一左一右盯着三人。

李士群拿起笔,手在颤抖。

他知道,写下这些名字和地址,就等于判了那些潜伏特工死刑。但不写,他和丁默邨、吴四宝立刻就会死,而且会死得很惨。

“老李,写吧……”丁默邨低声哀求,“好死不如赖活着……写了吧……”

吴四宝也连连点头:“主任,写了吧……留得青山在……”

李士群闭上眼睛。三年前,他背叛了自己的国家和同志,当了汉奸。现在,他还要背叛那些和他一样的汉奸,那些日本人的走狗。

真是讽刺。

笔尖落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名字。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每写一个,他的手就稳一分。当汉奸的,哪有什么道义可言?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一小时后,名单写完。

整整三页纸,一百多个名字,几十个地址。影佐祯昭回来,拿起名单看了看,点点头。

“很好。”他说,“现在,还有最后一件事。”

他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份文件:“这是你们的认罪书。承认所有罪行,包括刺杀抗日志士、迫害无辜百姓、为日本提供情报等。签字。”

李士群看着认罪书,突然笑了:“影佐机关长,你这是要把我们最后的价值也榨干啊。有了这份认罪书,你们就可以向全世界宣布,所有罪行都是我们这些汉奸做的,皇军只是被蒙蔽了,对不对?”

影佐祯昭没有否认:“签字,或者用刑。你选。”

李士群拿起笔,在认罪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丁默邨和吴四宝也哆哆嗦嗦地签了。

“带他们回去。”影佐祯昭对山口一郎说。

三人被押回牢房。

铁门关上,锁链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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