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纯阳铁盒!
“那孩子尚在稚龄,虽略通拳脚,却挡不住饿狗环伺,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血肉散尽,连收殓都无力为之。”
话音落地,全场骤然寂静。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盯向苏尘,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再细细一瞧——他神色无波,语调平实,不似编造。
原来如此。
怪不得苏尘说他一生遭际,世间难有并肩者。
幼失怙恃,赤手空拳闯地狱,若不疯魔,又如何活命?
九如与花生默默垂首,各自轻吁一口气。
他们从未听过这段往事,可一想到梁萧那副冷如刀锋、拒人千里的脾性,忽而就懂了——
唯有这般血火淬炼,才能锻出那样一副宁折不弯、亦正亦邪的筋骨。
然而……
这还不是他命里最重的一道劫。
那么问题来了——
父母双亡、无人授业,他那一身震古烁今的武功,究竟从何而来?
台上台下,无数双耳朵竖得笔直。
这个魔头,究竟是怎么练出来的?
又是如何一步步,踏进连九如都不敢仰望的仙道之门?
可他们还是低估了梁萧。
“此人不止武道登峰造极,算学、天文、格物、兵略,无一不通,无一不精,堪称百年一遇的集大成者。”
“后来更将毕生所悟,熔铸于拳势剑意之中,才终于挣脱凡胎,破茧成真。”
苏尘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
满座哗然,久久不能言语。
谁也没想到,那个被唾为“魔星降世”的梁萧,竟能通晓天地至理,执掌万象经纬。
可越是听清,越觉心口发闷——
这般光华灼灼的英才,竟被逼成人人侧目的“魔头”,岂止是可惜?分明是痛彻肺腑的悲凉。
九如和尚默然良久,忽然苦笑:
他早年曾与梁萧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对方不过二十出头,谈吐锋利如刃,却无半分戾气,只有一腔不肯低头的傲骨。
在他眼中,梁萧从来不是什么魔头,不过是乱世之中,选了一条没人敢走的路罢了。
至于苏尘,只静静望着远处云海翻涌,未置一词。
在他眼里,九州万邦本是一脉同源,征伐杀戮,不过一家之内争长短。
若梁萧是魔,那写出《孙子兵法》的孙武、布下十面埋伏的韩信,岂不个个都是搅动阴阳的魔王转世?
于是。
苏尘干脆跳过这节,话锋一转:
“话说他幼年失怙,流落江湖,阴差阳错被天机宫收留,在那里埋首苦修整整五年——不单啃透了《鬼谷算经》《孙子算经》《测圆海镜》这些艰深古籍,更把里头的玄理嚼碎、咽下、化进骨血,算学造诣之高,当世再无第二人可与比肩。”
“正是借着这份通天彻地的数理直觉,他竟从天机宫数百尊圣人石像的刻痕走向、衣褶起伏、指掌朝向中,参破了一套惊世骇俗的武道脉络。”
“后来一次风暴夜,他随沉船漂入东海深处,无意间撬开一只锈迹斑斑的纯阳铁盒,得见道门秘藏《紫府元宗》真本,并由此悟出一门匪夷所思的奇功——转阴易阳术。”
“此术一出,五行可翻覆,阴阳能倒悬,百毒遇之即溃,远非寻常内功所能望其项背。”
纯阳铁盒?!
满场哗然,人人倒吸一口冷气。
道门奇宝向来稀少,却也并非绝迹。
《长生诀》便是一例——当年广成子观《战神图录》而启灵所创,字字如星斗垂野,可惜千载无人解得半句。
而纯阳铁盒,传说是吕祖亲手封存,自现世以来,多少高人倾尽心血,连盒盖缝隙都未曾撼动分毫。
谁料——
梁萧不仅开了它,还从中拎出了《紫府元宗》这等近乎神话的功法!
难怪他能踏破凡胎,直叩仙门!
霎时间,众人眼前豁然开朗,仿佛抓到了那根牵动仙途的丝线——
就是它!纯阳铁盒!
可下一秒,苏尘轻轻摇头,泼下了一盆冰水:
“诸位想岔了。梁萧立道之基,压根不是《紫府元宗》,而是他后来融汇百家数理、自辟蹊径所创的一门绝学。”
嘶——!
公羊羽以《归藏》易理演化剑势,已是惊世骇俗;
梁萧竟凭一张草纸、几枚算筹,就把算学活成了武道,硬生生劈开一条登仙路?
莫非……
想登仙,先得考科举、背九章、演天元?
苏尘万万没料到,众人脑回路竟拐得如此之远,直接从山脚绕进了隔壁山谷。
他本意是借梁萧之例,点破“道在万物”的真谛;
结果话还没落地,就有人抢答了——
“苏先生!”一个满脸油光、袖口还沾着芝麻粒的汉子猛地站起来,嗓门震得梁柱嗡嗡响,“我们是不是得先背熟《周易》、学会开方解题,才能摸到仙门门槛?”
“不。”苏尘斩钉截铁,“条条大路通云台。”
“轩辕敬城闭门读儒二十年,忽一日仰观天象、俯察心源,天象境轰然洞开——这不是话本里的戏言,是实打实能撞见的顿悟。”
话音刚落,场上不少年轻武者仍皱着眉,一头雾水;
可角落里几位须发如雪的老辈,手指已悄然敲起桌面,眼神渐亮,似有清泉滴入深潭。
见状,苏尘顺势接上:
“梁萧曾坠海三日,命悬一线,幸被一头巨鲸托出水面换气,他便伏在鲸背之上,随浪浮沉,熬过数月。”
“那几十个昼夜,他听鲸息吞吐如雷,观海潮涨落似呼吸,竟从中凝练出一门‘鲸吸功’;又细察洋流明暗、寒暖交汇之律,推演出六大奇劲,招招反常合道。”
“后来他溯黄河而上,直抵星宿海源头,见百川奔涌、万流归宗,遂取其势,创出一门独门气劲——但凡异种真气侵体,不必硬挡强压,只须引、聚、导、排四字,顷刻间汇作一股,原路奉还。”
“更将北斗七星、二十八宿运行之轨,尽数熔铸于掌指屈伸之间:放则如星汉西流,覆则若太微垂幕。”
“诸如此类,匪夷所思的绝技,他前后创出十几种,且门门自成体系,无一重复。”
说到这儿,全场早已鸦雀无声,连咳嗽声都断了。
好家伙!
旁人创一门新招,常要枯坐十年、改稿百遍,还得拜山访友、求证印证;
梁萧倒好——看条河,河成了他的拳谱;望片云,云化作了他的身法;
随手写几道疯魔算题,都能蹦出一套武功来!
难怪苏尘称他为“修仙者”。
抛开那些神乎其神的传说不谈,单论这一身惊世骇俗的修为,他早就是活着的武学丰碑!
连那些见惯风浪的老怪物,此刻也微微失神,喉结滚动,说不出话来。
比起他们,梁萧才更像是那个……真正不该存在于人间的“异类”。
但——
故事还没完。
苏尘心底轻叹一声。纵是他,也不得不承认:此人天赋之烈、才情之灼,千年难遇。
接下来,该让“学渣们”亲身体会什么叫天才的降维打击了。
“方才那些功夫,不过是信手拈来的边角料。”
“真正让他撕裂凡俗、跃入仙流的,是他于绝境中悟出的‘谐之道’。”
“据说那时他身陷绝地,心魂几近崩散,索性将全部意念沉入算学深渊——把胸中愤懑、不甘、狂怒,全化作一道道悖逆常理的算题:”
“有的颠倒朔望,令日月逆行、星辰乱步;”
“有的篡改水文,使江河倒灌、湖海腾空;”
“更有甚者,硬把浑天仪中的直线掰弯、圆弧拉直,肆意扭曲天地法度,专挑天道规矩最疼的地方下手!”
“简直是在用算筹当刀,一刀刀剐向苍穹。”
“可三天后,当他神志初醒,再低头审视那些题目时——整个人僵住了。”
说到这里,苏尘忽然停住,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想看看这群“算学门外汉”,是否听懂了弦外之音。
他忘了——
自己的岳父黄药师,恰恰是天文地理、医卜星相样样通透的奇人。
黄药师听到此处,心中早已波澜翻涌,敬意如潮。
越懂算学,越知梁萧那一笔一划背后,藏着何等浩瀚的秩序感与掌控力。
他迫切想知道:后来呢?
可苏尘偏偏卡在了最关键的喘息处。
这……谁能忍得住?!
黄药师霍然起身,袍袖一振,目光如电射向苏尘——
意思再明白不过:
话说到一半就撂挑子?接着讲!
苏尘一怔,随即朗笑出声,抬手抚额,连忙续道:
“梁萧怔怔望着那些疯魔般的题目,终于看清了一个事实——”
“无论他如何挑衅天道、怎样撕扯法则,最终所有答案,都必然收敛于简洁、优美、浑然天成的算法之中。”
“他越是抗拒和谐,算法就越固执地回归和谐;他越想颠覆秩序,天地就越温柔而坚定地,把他引回那条最顺滑、最自然、最不可违逆的路径上。”
换句话说,天地间的运行法则纵然千变万化,可那份内在的圆融与平衡,却如日月轮转般恒久不坠。
话音落下,苏尘便敛了声息,只静立原地,目光沉静地扫过台下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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