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卖画
豹子疑惑道:“捡漏?捡什么漏?难道说,那五斗橱还藏着什么暗格?里面还藏着什么东西?我怎么就没看出捡漏啊!”
陆瑶也道:“对啊!我虽然也想到了迈着五斗橱的木料,可能是楠、檀木之类的珍贵木料,可十万块也算不上捡漏吧!”
我一笑道:“让我猜,王哥捡漏的关键,其实是在那个‘搭’来的‘筷笼子’上。那东西……不一般吧?”
王启明眼睛一亮,示意我继续。
“具体是什么材质,我还没看准,反正瞧着不是普通木料、石料。但那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筷笼子。”我回忆着刚才的观察的大概印象道:“我特意仔细看过,那层油泥下面,有很精细的浮雕,隐约是荷花和鹭鸟的图案。荷花鹭鸟,这是古代读书人喜欢的题材,充满文气。一个农家吃饭的筷笼子,用这么文雅繁复的题材?而且那雕工,虽然被污垢覆盖,但感觉非常细腻,不像普通家用器物的做法。这东西,有点‘大材小用’了。”
王启明听完,抚掌大笑,脸上满是遇到知音的欣喜。
“行啊向老弟!你这刚入行没多久,眼力和观察力已经相当不俗了!猜得八九不离十!实不相瞒,我一进屋,我就盯着这东西了。如果被我侥幸看对了,那这趟这个五斗橱,就只能算是陪衬了!”
十万块大红酸枝五斗橱是陪衬,那这所谓的筷子筒岂不是很昂贵?
王启明呲牙道:“”
怀疑那根本不是什么筷笼子,而是一个象牙雕的笔筒!你说的‘荷花鹭鸟’,行话叫‘莲荷鹭鸟纹’,取‘鹭’与‘路’、‘莲’与‘连’的谐音,寓意‘一鹭(路)连科’,是祝愿科举顺利、仕途通达的吉祥图案。这地主家祖上,肯定出过读书人,甚至是官宦。”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也没十成把握,毕竟包浆太厚,污垢太多,看不清细节。所以,咱们现在不回我那,直接去个地方,请高人掌掌眼!”
“去哪?”
“佟老爷子家。”
车子没回城中心,而是拐进了三环内一片闹中取静的区域,最后停在一个青砖灰瓦、门庭幽静的四合院前。王启明显然是常客,轻车熟路地叩门。
开门的是个精神矍铄、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戴着老花镜,穿着对襟唐装。
我一瞧,有点眼熟,再仔细一想,这不是经常在电视鉴宝节目里露面的那位杂项鉴定专家,佟运昌佟老吗?
佟老爷子看到王启明,又瞥了一眼我们这几个生面孔,简单和气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佟老,又来麻烦您了,刚收了件小玩意儿,吃不准,请您给瞧瞧。”王启明从随身包里,小心翼翼拿出那个用软布包了好几层的“筷笼子”,恭敬地递过去。
佟老接过来,入手掂了掂,又拿到窗前明亮处,就着自然光,用放大镜仔细端详起来。他只看了大概十几秒钟,脸上就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抬头看了王启明一眼。
“小王啊小王,”佟老声音不高,但带着调侃,“你这胆子是越来越肥了。这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顺’来的‘筷笼子’啊?就这油渍麻花的,就敢拿来让我看?。”
王启明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还以为自己看走了眼,打眼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佟老,您的意思是……这不是个东西?我……我打眼了?”
佟老看他那紧张样,这才收起调侃,正色道:“你非但没打眼,还捡了个大漏!”
他举起那圆筒,用放大镜指着一处被他用软布擦开一小块的地方:“看这雕工,这刀法,这纹饰布局的气韵……这哪是什么筷笼子?这是清早期竹雕名家,封锡禄先生的象牙雕‘一鹭连科’笔筒!保存是差了点,污垢沁色太深,但东西是老东西,真东西,精东西!”
说着,擦掉底角位置的一块油渍,竟然真露出了一个只有米粒大小的落款。
王启明和我们几个都屏住了呼吸。
佟老继续道:“这东西,现在国内明面上是不允许买卖了。但我记得,去年海外某个拍卖会,上过一个比你这个保存状况好一些,但尺寸小的多的封锡禄象牙笔筒,落槌价折合人民币……八十万左右。你这个,虽然品相差些,但个头大,纹饰也更复杂。具体价值嘛……你自己估量吧。”
八十万?!
我们几个都惊呆了,齐刷刷看向那个还沾着油泥的黑疙瘩。
就这么个玩意儿,值一套三线城市房子的首付?
王启明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到惊愕,再到狂喜,最后强行压抑住,只剩下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他搓着手,对佟老连连道谢:“佟老,太感谢了!多亏您掌眼!那个……我那儿新得了两盒顶好的武夷岩茶‘肉桂’,明天给您送过来尝尝鲜!”
话里说的是茶,实际意思大家都懂——这是感谢费。
佟老摆摆手,笑道:“行啦,你小子平时也没少往我这儿送好东西,茶我收下,别的就免了。对了,小王,”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昨天我去老范那儿喝茶,看见他那儿摆着一幅画,说是你送去鉴定的?”
王启明一愣,随即赶紧问道:“您也见到了?怎么样?佟老您赶紧和我说说……”
佟运昌一开始还摆手推脱,说那不是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还得看范国声的意见,毕竟,他是大拿。
架不住王启明一通马屁,最后还是开口道:“要是以我的意见,那件江南秋画,应该是真品。画轴材符合当时流行的材料,用笔也是仇英的风格。不过,这东西要是在你手里往外出,那别人可能就不当真……换言之,要是以老范的名义往外出,那就是绝世真品。”
这话其实说的很露骨了!
我们几个在一旁都有些尴尬,不敢接话茬了。
王启明到底是生意人,丝毫没有冷场,笑容微微收敛,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佟老,您的意思是……这画,在范老手里‘过一遍’,身份就大不一样了?”
佟运昌端起桌上的紫砂小杯,慢悠悠呷了口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古玩行当,水深得很。一幅画,尤其是名家之作,真伪固然重要,但有时候,‘谁说的’、‘怎么说的’,比‘是什么’更要紧。老范在书画鉴定界的名声、资历、人脉,那是几十年攒下来的金字招牌。他若是开金口,说这东西‘开门到代’、‘流传有序’,那这画的身价……可就不是现在这个数了。”
他没有说具体的数字,但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王启明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我明白了,佟老!多谢您指点!范老那边,还得麻烦您多帮着递递话,这两天我就过去。”
“你小子,滑头。”佟老笑骂了一句,摆摆手,“行了,东西看完了,话也说到了。我这儿一会儿还有客,不留你们了。笔筒收好,最近这类物件……低调点。”
“是是是,您放心!”王启明小心翼翼地将那重新包好的象牙笔筒抱在怀里,像抱着个金娃娃。
我们告辞出来,重新坐回车上。
车厢里一时没人说话,气氛有些微妙。
“乖乖,”豹子第一个打破沉默,看向王启明怀里那个布包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八十万……就这么个小筒子?老王,你这眼力,真是绝了!十万买个柜子,搭回来个金疙瘩!”
王启明此刻反倒平静下来了,他拍了拍布包,脸上是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和谨慎:“东西是好东西,但佟老也说了,现在这玩意儿在国内不好明着出手。得等机会,或者……走别的路子。不过不管怎么说,这趟没白跑。”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我:“向老弟,画的事,你怎么看?佟老那话,听明白了吧?”
我点点头。
佟老的意思很明白:我们手里的《江南秋》,从画本身看,很可能是真迹。但“真迹”和“被承认的真迹”是两码事。我们无名无分,拿出去说这是仇英真迹,别人信不信是一回事,就算信了,价格也会大打折扣,而且可能引来无数麻烦。
但如果通过范老这样的权威人士“认证”过,那这画就等于有了“身份证”和“护身符”,价值能翻着跟头往上走,而且出手会安全、顺畅得多。
陆瑶皱了皱眉,问道:“佟老的意思是,让我们通过范老,把这画的‘身份’坐实了,然后出手?”
我和王启明同时摇了摇头。
“向老弟,还是你说吧!”
我点头道:“表面上,人家是这个意思。可实际上,就要深的多了……如果范老真的想管这事,就不会通过佟老的嘴告诉王启明了!”
阿莎在一旁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这个范老是在要好处费吧。通过他鉴定,把一个存疑的画确定为真迹,肯定是得要好处的……”
“恐怕不是单单要好处那么简单吧!”我正色道:“这个范老,通过佟老传话的意思,其实就是再委婉的表达,那画,他们相中了!”
王启明也不隐瞒,点头道:“没错,听话听音儿。人家是说,这画,在咱们手里,永远都是存疑,但是,到了人家手里,才能确定正品地位。可人家不会轻易给咱们做这个认证。佟老的意思就是问咱们,这画,咱们出不出!”
豹子顿时骂道:“嗨你大爷的,我才明白过来啊。合着他们这些搞鉴别的,都是这么黑啊。给好处费都不行,还得经他一手……”
抱怨归抱怨,可如今这行当,就是这现状。
我们现在缺钱,这画留在手里是死物,换成钱才是活水。
但怎么卖,卖给谁,卖什么价,这里头学问大了。
有范老的金面罩着,我们能省去无数麻烦,但肯定是卖不上顶级价格。
“王哥,这东西既然已经惊动了圈子,还是出了吧!”我正色道:“如果不出,我怕招来更多的麻烦。价格你去谈,多少我都不会怪你,你和我们二八分账,按说应该三七分,可你也知道,我们还欠你不少钱呢……”
“别,二八分就太多了,还是一九分吧,我就当赚一个掮客钱!”王启明正色道:“你放心,我去谈,一定竭尽所能要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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