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生死之战

我话音落地，客厅里死寂一片，只剩下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冷光，在仡濮悍那张属于“外公”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将手中酒杯“嗒”一声倒扣在紫檀木茶几上，红酒顺着桌面蜿蜒流淌，像一道小小的血溪。

他抬眼看我们，眼神冷淡得像在看几件待处理的旧物。

“这么说来，你们几个后生，是非要逼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家去死了？上苍有好生之德……”

“你还是下去跟我外公、我父亲、我大舅，还有那些被你害死的人说吧！”我厉声打断他，心头的火再也压不住，“问问他们，为什么上苍的好生之德，没护住他们！”

豹子跟着破口大骂：“老棺材瓢子！不是我们不给你活路，是你他妈从来就没给过别人活路！现在就算你跪下给老子们挨个叫祖宗，也决然留你不到天亮！”

“放肆！”

仡濮悍脸色骤然一沉，不见他如何作势，手掌朝着豹子方向凌空一推！

“砰！”

他面前茶几上另一只空酒杯应声炸裂！无数尖锐的玻璃碎片像被无形的力量裹挟着，直射向豹子面门！

“小心！”

陆瑶反应极快，几乎在酒杯炸裂的同时，她手腕一抖，那条一直缠在颈上的素色围巾如同活了一般舒展开来，在她身前急速旋转，带起一片模糊的光影！

“噼啪”一阵密集的轻响，绝大部分玻璃碴子被围巾扫落在地，只有几片漏网的划过空气，带起尖啸。

仡濮悍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缓缓转回沙发，重新靠进柔软的靠垫里，拿起一支早已备好的雪茄，慢条斯理地剪开，点上。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那张令人憎恶的脸。

“干掉他们。”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平淡得像在吩咐晚餐加个菜，“处理干净点。”

话音未落，那十六个一直如雕塑般矗立的黑衣保镖动了！他们整齐划一地一抖袖口，每人手中滑出一根乌黑锃亮的精钢甩棍，“咔哒”一声甩开，动作流畅得令人心悸。

十六根甩棍，三十二道冰冷的视线，瞬间将我们四人锁定。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铁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哗啦！！”

客厅一侧巨大的落地窗玻璃轰然爆碎！一个硬朗的身影挟着夜风与碎玻璃碴，如同煞神般翻滚而入！

正是蒋九维！

他落地毫不停歇，右手朝着那聚拢的保镖群猛地一扬。

“噗！”

一大蓬细腻的白色粉末如同烟雾弹般炸开，瞬间弥漫了小半个客厅，将大半保镖笼罩其中！

“闭气！干！”

蒋九维低吼一声，自己已如猛虎入羊群，率先扑向离他最近的两个被白雾呛得下意识闭眼捂鼻的保镖。

我们瞬间会意！

也嗅出了那白粉带着一股辛辣苦涩气味。

是莨菪粉！这东西吸入过量会抑制中枢神经，让人反应迟钝、肌力减退！

“上！”

我低喝，和陆瑶、豹子、老朴如同四支离弦的箭，趁着白雾弥漫、对手阵脚微乱的宝贵时机，猛扑过去！

战斗在白色迷雾中骤然爆发，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节奏感”。

那些保镖一开始确实凶悍，甩棍挥舞得虎虎生风，招式狠辣。但吸入莨菪粉后，他们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开始变形、迟缓。呼吸越来越重，脚步开始踉跄，明明想猛力挥击，甩棍到了中途却软了几分力道。

而我们则灵活得多。

绝不缠斗，一击即走，跑到白雾稀薄处猛喘几口，缓过劲来再杀回去。

蒋九维拳脚刚猛暴烈，专挑关节要害下手。

豹子更是如鱼得水，他憋着一口气，爆发力全开，拳拳到肉。

陆瑶身形飘忽，短刃在她手中神出鬼没，往往在对手挥棍落空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刃尖已划破衣服，带出血线。

老朴主要靠经验和身法周旋，抽冷子给对手穴位上来一下，然后就跑。

我则配合着蒋九维和豹子，游走补刀，专攻下盘，放倒一个是一个。

两分钟后，白色粉末渐渐沉降。

地板上，横七竖八躺着那十六个保镖，有的昏迷，有的抱着伤处痛苦呻吟，基本都失去了战斗力。甩棍散落一地。

我们五个也退了回来，聚在一起，个个喘着粗气，身上都挂了彩。

老朴最惨，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额头冷汗涔涔，估计是挨了一记重的，骨折了。

我后背火辣辣地疼，替陆瑶挡了一下，衣服破了，皮肉估计也开了口子。豹子嘴角又见了血，陆瑶手臂被划了一道，蒋九维额角青了一块。

但好歹，站着的是我们。

客厅中央，仡濮悍那支雪茄，才堪堪抽到一半。

他缓缓吐出一口青烟，摇了摇头，看着满地“废物”，脸上竟露出一丝真实的、带着嘲讽的苦笑：“花大价钱，养了一群废物。”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愤怒，只有浓重的失望。

然后，他伸出手，缓缓拉开了面前茶几的一个抽屉。

我盯着他的动作，冷淡道：“要动枪？我劝你最好别。枪一响，性质就变了。我相信你有本事让一场恶性交通事故‘降温’，但我不信，你能让燕城深夜的枪声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仡濮悍抬起头，隔着渐渐散尽的最后一点白雾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微笑：“小子，你觉得……我在自己家里‘处理’点麻烦，还会让枪发出声音吗？”

我也扯了扯嘴角，回敬道：“那你觉得，我会真的在乎……你的枪有没有声音吗？我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借口’。你敢拿出来，我就敢让人进来。”

仡濮悍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有些嫌弃：“你找了警察？”

“没办法，”我盯着他，“猜到您是个‘大人物’之后，我不也得学你，结交些能‘压得住’您的人脉嘛。礼尚往来。”

“哈哈哈……”仡濮悍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有些苍凉，又有些疯狂，“小子，你想多了。对付你们几个……我还用动枪？”

“老怪物！少废话了！”

蒋九维再也按捺不住，他双眼赤红，疤痕狰狞，“我父亲是有名的医师，一辈子治病救人，悬壶济世！却被你害死，夺了面容，成了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我日夜想的，就是今天！偿命来吧！”

怒吼声中，蒋九维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朝着沙发上的仡濮悍猛扑过去！气势惊人！

然而，仡濮悍面对这雷霆一击，竟然纹丝未动。

他只是将雪茄换到左手，右手在沙发扶手某个隐蔽处，轻轻一按。

“咔哒……轰！”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后，他连同身下那张宽大的紫檀罗汉榻，瞬间下沉！脚下光滑的大理石地板像两扇门一样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蒋九维扑到跟前时，只抓到了一把空气，以及缓缓合拢的地板缝隙！

“不好！”我心头巨震。

与此同时。

“轰轰轰——！”

客厅四周的门窗上方，厚重的金属卷帘幕轰然落下！速度极快，眼看就要将我们彻底封死在这个豪华的牢笼里！

我想都没想，飞起一脚，将身边一把沉重的红木椅子猛地踹向通往楼梯的门口！

“哐当！”

椅子卡在了门框和急速落下的卷帘之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卷帘下落之势受阻，歪斜着卡住了，留下了一道狭窄的、不足半人高的缝隙！

而其他门窗，就没这么幸运了。沉重的卷帘彻底闭合，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完全隔绝。头顶的灯光也在同一时间熄灭，只有几盏昏暗的、似乎是应急用的幽绿色壁灯亮起，将整个客厅映照得如同鬼域。

我们五人背靠背站在一起，心跳如鼓，呼吸在突然降临的寂静和昏暗中被无限放大。

“呵呵！”

一个阴冷的女声幽幽响起，正是藜芦：

“进来容易……出去，可就难了。既然这么急着找死……那就，接招吧。”

她话音未落。

“沙沙沙……”

“窸窸窣窣……”

令人头皮瞬间炸开的密集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头顶的精美浮雕天花板缝隙里，墙角的踢脚线后，甚至是从那些躺在地上的保镖衣服褶皱里……无数黑点、红点、绿点涌现，汇聚成一道道令人作呕的“溪流”，朝着我们所在的位置，汹涌而来！

毒虫！密密麻麻，成千上万！

这场面，似曾相识，当初在黎王圣地，我们就差点死在虫潮之中。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而我们，已被困在了这座精心准备的“虫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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