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000
# 家谱诅咒
张雨推开了老宅那扇尘封已久的木门,吱呀一声,仿佛来自地底的呻吟。门后是无尽的黑暗和潮湿发霉的气息,混合着时光停滞特有的味道。
今天是祖父去世后的第七天,也是家族遗嘱宣读的日子。作为张家唯一的后人,二十六岁的张雨被律师通知必须亲自回到这座位于西南山区的百年祖宅。
“按照您祖父的遗嘱,张家后人必须在祖宅中独自居住七天,才能继承全部遗产。”戴金丝边眼镜的律师推了推眼镜,将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张雨,“这是遗嘱原件和宅子的钥匙。宅子里有一些家族文件,您需要仔细查阅。”
“独自居住七天?”张雨皱了皱眉,“这宅子能住人吗?我听说已经空置三十年了。”
律师神秘地笑了笑:“这是您祖父的遗愿。张家每个继承人都曾这样做过,包括您祖父自己。”
张雨展开遗嘱,祖父的签名在最后一页,笔迹依然清晰有力,但日期却让张雨感到一阵寒意——那是一个月前的日期,可祖父明明三年前就已住进疗养院,处于半昏迷状态,根本无法握笔写字。
“请进吧,张先生。七天后的同一时间,我会来接您。”律师轻轻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他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笼罩着老宅的浓雾中。
张雨叹了口气,推开木门,踏入黑暗。
祖宅内部比外观更加破败。厚重的灰尘覆盖了一切,蛛网在角落里织成白色的帘幕。天花板很高,但大部分已经被水渍浸透,形成了奇形怪状的暗斑,如同某种神秘的地图。家具都用白布覆盖,在白布之下隐约显露出桌椅、柜子的轮廓,像一排排等待复活的鬼魂。
张雨打开行李箱,找到手电筒,光束切割开室内的黑暗。按照律师的说法,主卧室在二楼东侧,是唯一还算干净可以居住的房间。
就在他踏上楼梯时,一声轻微的响动从楼上传来。
“谁?”张雨紧张地问,手电筒的光束在楼梯上方扫射。
没有回答。但那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是纸张翻动的声音。
张雨屏住呼吸,一步步走上楼梯。二楼走廊幽暗深长,两侧排列着关闭的房门,每扇门都一模一样,只有尽头的那扇门微微开着一条缝。
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他缓缓走向那扇门,每一步都踩在吱呀作响的地板上。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不是电灯光,而是蜡烛或油灯那种摇曳的暖光。
张雨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桌上点着一盏黄铜煤油灯,散发着温暖的光芒。桌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册子,纸张泛黄,边缘磨损。册子旁边放着一支黑色钢笔,墨水瓶开着盖,仿佛刚刚有人在此书写。
张雨环顾房间,除了自己和这些物品,空无一人。
他走近书桌,册子的封面用篆书写着两个字:家谱。
这是张家的家谱。张雨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上面记载着张家的起源,可以追溯到明末清初。始祖名为张明远,是一位风水师,因助当地官员平定一场“邪祟之乱”而获得这块土地和这座宅院。
翻到中间几页,张雨注意到一个奇怪的规律:张家每一代都只有一个男丁,而且每一代男丁都是在二十六岁生日那天继承家业,然后在祖宅中居住七天。更奇怪的是,每一代人的寿命都不超过五十五岁,且死因均标注为“意外”或“病故”,但没有任何具体描述。
当翻到记载自己父亲的那一页时,张雨的手开始颤抖。
父亲张建国,生于1965年3月15日,卒于1998年8月23日,死因:“离奇失踪,推定死亡”。
而祖父张宏伟的记载更让他不寒而栗:生于1940年6月8日,卒于2023年10月31日——正是三天前,也就是祖父实际的忌日。但律师通知他是在一周前,那时祖父还“活着”。
张雨快速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应该记录他自己的信息。令他毛骨悚然的是,那一页已经写上了内容:
张雨,生于1997年8月23日,卒于——
卒于日期是空白的,但死因一栏已经填好:“家谱诅咒,七日之期”。
张雨猛地合上家谱,心脏狂跳。就在这时,煤油灯的火焰突然剧烈摇曳,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仿佛有了生命。一阵冷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带着低语般的声音。
“来...来...”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耳边低语。张雨僵在原地,汗毛倒竖。
“谁?谁在那里?”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微弱无力。
没有回答。但煤油灯的火焰稳定下来时,张雨注意到家谱自动翻到了某一页,那一页记录的是他的曾祖父,张永福。
张永福,生于1915年,卒于1940年,死因标注:“祖宅失火,抢救家谱而亡”。
下面有一行小字注解:“为护家谱,宁舍己身;血脉不断,诅咒不灭。”
张雨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书桌才站稳。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桌面上除了家谱,还有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黑白全家福。照片中大约有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所有人都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眼神空洞。照片背景正是这座宅子的大厅。
但最让张雨惊恐的是,照片中站在后排右侧的一个年轻男子,竟然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不可能...”张雨喃喃自语,拿起相框仔细查看。确实,那个年轻男子不仅相貌与他无异,连左耳垂上的那颗小痣都一模一样。
相框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张家全家福,摄于1937年秋。”
1937年?那怎么可能?
张雨将相框翻过来,再次确认那个与自己酷似的男子。就在这时,他注意到照片中有一个细节先前被他忽略了:所有人都是双脚离地悬浮着的,他们的影子在照片中扭曲变形,不像人影,倒像是某种触手或藤蔓。
一股强烈的恐惧感席卷了张雨。他想离开这个房间,离开这座宅子,但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煤油灯的光芒开始变暗,房间渐渐陷入黑暗。
黑暗中,那低语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
“第七日...血脉终结...诅咒完成...”
张雨终于找回力量,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间,沿着走廊狂奔。走廊似乎比来时更长,两旁的房门不知何时全部敞开着,每扇门后都站着一个人影,沉默地注视着他奔跑。
他不敢回头,一直跑到楼梯口,却惊恐地发现楼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向下的螺旋石阶,深不见底,散发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腐臭味。
石阶边缘爬满了暗红色的苔藓,在手电筒的光束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张雨犹豫了,但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没有选择,他只能向下走去。
石阶似乎永无止境,螺旋向下。空气越来越冷,腐臭味越来越浓。不知走了多久,张雨终于来到了一个地下空间。
这里似乎是一个祠堂,空间不大,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供奉的不是牌位,而是一本巨大的石质书籍——正是家谱的放大石雕版。石书翻开到某一页,上面的文字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描绘着张家历代先祖的事迹。张雨用手电筒照亮壁画,一幅幅看过去,越看越是心惊。
第一幅画:一位风水师(始祖张明远)站在山顶,手持罗盘,脚下是一个冒着黑气的洞穴。文字说明:“镇邪穴,得封地。”
第二幅画:同一个风水师在宅院地基处埋下什么东西。文字说明:“以己血,定契约;护血脉,得富贵;违誓约,绝子嗣。”
第三幅画:一位张家后人从石书中取出一页,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文字说明:“二十六,承家业;签姓名,续契约。”
第四幅画:一位张家后人试图烧毁家谱,却被从书中伸出的黑色触手拖入书中。文字说明:“毁契约,食恶果。”
最后一幅画最为诡异:一位张家后人站在石书前,石书中伸出无数黑色丝线,连接着他的身体。文字说明:“七日满,血脉尽;契约成,永世缚。”
张雨感到一阵反胃。原来所谓的家谱,实际上是一个与某种邪恶存在的契约!张家每一代人都在二十六岁时签订这个契约,以牺牲自己的一部分生命和子孙的未来,换取家族的富贵和延续。
而他自己,就是下一个祭品。
“你现在明白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祠堂中响起。张雨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束照向声音来源。
是祖父张宏伟。他站在石阶入口处,穿着一身黑色的寿衣,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
“爷爷?你不是...”张雨后退一步,背抵在冰冷的石书上。
“死了?是的,我死了。”祖父缓缓走近,他的脚步声在石室中回荡,“但死亡对我们张家人来说,从来不是终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雨的声音颤抖着。
祖父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三百年前,我们的始祖张明远为了荣华富贵,与地底之物签订了契约。那东西赐予他财富和地位,作为交换,张家每一代都必须献祭一个二十六岁的男性血脉,以维持契约。”
“献祭?你是说我...”
“七天之后,当你在家谱上签下名字时,你的生命就会被吸收,成为那东西的养分。而张家会继续繁荣,直到下一代二十六岁的继承人出现。”祖父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就是我们的命运,张雨。我试过反抗,试过打破这个循环,但都失败了。”
祖父伸出手,衣袖滑落,露出手臂。张雨惊恐地看到,祖父的手臂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树根一样蔓延,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石化。
“这就是反抗的代价。”祖父苦笑道,“我试图在你父亲二十六岁前毁掉家谱,结果他被直接拖入书中,连献祭的过程都免了。而我,被诅咒侵蚀,变成了这半死不活的状态。”
“那我父亲...”
“他还在这里。”祖父指向石质家谱,“就在书里,和其他所有试图反抗的祖先一起,永远受困。”
张雨感到一阵绝望:“没有办法打破这个诅咒吗?”
祖父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有一个方法,但从未有人成功过。契约中有一个漏洞:如果继承人在七日期满前,找到契约的原始版本,并以自己的血改写其中的条款,就有可能改变命运。”
“原始契约在哪里?”
“就在这座宅子的地基下,始祖埋藏的地方。”祖父指向地面,“但那里被强大结界保护着,只有在家谱上签过名的人才能进入。而一旦签名,诅咒就会开始生效。”
张雨的大脑飞速运转:“那如果我不签名呢?”
“你会像你父亲一样,被直接拖入书中,张家血脉断绝,这座宅子和地下的东西会寻找新的家族签订契约。”祖父摇头,“没有赢家,张雨。这就是我们家族的悲剧。”
就在这时,石质家谱开始震动,上面的文字发出血红色的光芒。石室中回荡起无数低语声,层层叠叠,有的是哀求,有的是哭泣,有的是愤怒的咆哮。
“它们醒了。”祖父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你必须做出选择,张雨。签名,延续家族的悲剧;或者尝试不可能的事,打破三百年的诅咒。”
张雨看着发光的石书,又看看祖父那半石化的手臂,最后看向石阶上方,想象着外面自由的世界。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形成。
“如果我既不想签名,也不想被拖入书中呢?”张雨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绝。
祖父困惑地看着他:“那是不可能的。七日之期一到,契约的力量就会强制...”
“如果我在七日之期前,先找到原始契约呢?”张雨打断他,“你说只有签过名的人才能进入结界,但如果我不是一个人呢?”
祖父的眼睛突然睁大:“你是说...”
“您已经签过名了,爷爷。”张雨直视着祖父的眼睛,“您能进入结界,找到原始契约。”
祖父愣住,然后缓缓摇头:“我试过,张雨。我的身体已经被侵蚀得太严重,无法...”
“但如果我用我的血延缓侵蚀呢?”张雨从口袋中掏出一把小刀,那是他随身携带的多功能工具刀,“契约需要我的血,对吧?如果我把血给您,能否暂时强化您,让您有能力进入结界?”
祖父震惊地看着孙子,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希望:“这...这太危险了。如果你失去太多血,可能撑不过七日之期。”
“反正都是死,不如赌一把。”张雨卷起袖子,露出苍白的手腕,“告诉我怎么做,爷爷。”
祖父犹豫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他走到石书前,将手放在上面,开始吟诵古老的咒语。石书上的文字发出更强烈的光芒,整个石室开始震动。
“把血滴在石书上,然后想着你的意愿。”祖父指示道。
张雨割破手掌,让鲜血滴在石书的页面上。血液一接触石面,立刻被吸收,石书发出贪婪的震动声。与此同时,祖父身上的黑色纹路开始消退,他的脸色逐渐红润,而张雨则感到一阵虚弱袭来。
“足够了!”祖父喊道,抓住张雨的手腕,用一块布条包扎伤口,“现在跟我来。”
祖父拉着张雨冲出祠堂,沿着螺旋石阶向上奔跑。这一次,石阶没有无限延伸,他们很快就回到了二楼走廊。但宅子已经变了样,墙壁上渗出血红色的液体,地板上爬满了黑色的根须,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
“契约被激怒了。”祖父喘息着说,“它知道我们想做什么。快,去地下室!”
他们跌跌撞撞地跑下主楼梯,冲向一扇张雨之前没注意到的小门。祖父推开木门,露出一道向下的狭窄楼梯。
“这里直通地基,原始契约就在最深处。”祖父率先走下楼梯,“小心,越往下,契约的防御机制越强。”
楼梯下方是一个天然洞穴,洞穴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青铜盒子。盒子表面刻满了符文,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绿光。
但通往石台的路并不平坦。洞穴地面上布满了骸骨,有些已经完全石化,有些还残留着破碎的衣物。张雨认出其中一具骸骨旁的手表——那是他父亲失踪前佩戴的手表。
“这些是...”张雨的声音哽咽。
“所有试图反抗的祖先。”祖父沉重地说,“契约不会轻易让人接近它的核心。”
就在这时,洞穴中的阴影开始蠕动,凝聚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形。它们没有面孔,只有空洞的眼窝和张开的大嘴,发出无声的尖叫。
“影鬼!”祖父喊道,“不要看它们的眼睛!跟着我,不要停!”
祖父向前冲去,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古老的匕首。匕首划过空气,发出银白色的光芒,所到之处,影鬼纷纷退散。
张雨紧随其后,踩在骸骨之间,不敢低头看。影鬼在周围盘旋,冰冷的触感不时掠过他的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们终于到达石台前。青铜盒子没有锁,但盒盖上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陷。
“需要张家血脉的手掌。”祖父说,“用你包扎的那只手,它上面还有你的血。”
张雨深吸一口气,将包扎着的手掌按在凹陷处。盒子发出咔哒一声,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卷古老的羊皮纸,用不知名的黑色墨水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纸张边缘已经破损,但文字依然清晰可辨。
“这就是原始契约。”祖父的声音中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张雨展开羊皮纸,虽然文字古老,但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能够读懂。契约的内容比家谱中记载的更加可怕:它不仅要求献祭张家每一代二十六岁的男性,还要求在七代之后,将所有张家人的灵魂永久奉献给“地底之主”。
张雨快速计算,从他这一代往前推七代,正好是始祖张明远的时代。也就是说,从张雨这一代开始,所有张家人的灵魂将永世不得超生,成为地底之主的奴仆。
“必须毁了它!”张雨喊道。
“不能直接毁坏。”祖父摇头,“契约受超自然力量保护,任何试图破坏它的行为都会立即触发反制。必须用血改写条款。”
“怎么改写?”
“找到契约中的核心誓言,用你自己的血添加解除条款。”祖父指着羊皮纸的某一部分,“这里,看这段话:‘张家血脉,世代供奉,直至永恒。’在这后面加上:‘若有人以真心悔过,愿承担所有先祖罪孽,此约可解。’”
张雨皱眉:“就这样?这么简单?”
“简单?”祖父苦笑,“真心悔过意味着你必须发自内心地承担三百年来张家所有罪孽。承担所有先祖罪孽意味着你的灵魂将承受无法想象的痛苦,甚至可能永世不得超生。这并不比成为祭品轻松。”
洞穴开始剧烈震动,影鬼的尖啸声越来越响。石台上的青铜盒子发出刺耳的嗡鸣,羊皮纸上的文字开始蠕动,像活物一样爬行。
“没有时间了!”祖父喊道,“它知道我们要做什么!”
张雨咬破已经结痂的手掌,让鲜血滴在指尖。他凝视着那段致命的文字,然后深吸一口气,用血指在“直至永恒”后面添加了祖父所说的解除条款。
就在最后一笔完成的瞬间,整个洞穴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张雨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羊皮纸中涌出,冲击着他的身体和灵魂。无数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哀求、哭泣、咒骂、忏悔——那是三百年来所有张家祖先的声音。
他看到了始祖张明远在签订契约时的贪婪;看到了历代祖先在二十六岁时的恐惧与绝望;看到了父亲被拖入家谱时的最后一眼;看到了祖父试图反抗时的痛苦挣扎。
所有这一切都压在他的灵魂上,沉重得几乎要将他压碎。张雨跪倒在地,七窍流血,但他没有放弃,继续在心中默念:“我承担,我悔过,我愿为所有罪孽付出代价。”
羊皮纸开始燃烧,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纯净的白色火焰。火焰中,那些黑色的文字一个个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金色的新文字:“契约解除,罪孽已担,灵魂自由。”
洞穴的震动停止了,影鬼的尖啸变成了解脱的叹息,然后消散在空气中。地上的骸骨发出柔和的光芒,一个个虚影从骸骨中升起,向张雨鞠躬致意,然后渐渐消失。
最后升起的是张雨父亲的虚影。他微笑着看着儿子,伸手似乎想要抚摸张雨的脸,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化作光点消散。
祖父扶起虚弱的张雨:“你做到了,孩子。你真的做到了。”
“代价是什么?”张雨虚弱地问,“我会怎么样?”
祖父沉默了,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契约解除,所有受困的灵魂都自由了,包括我。但承担所有罪孽的你...恐怕无法离开这座宅子了。”
“什么?”张雨努力站起来。
“契约虽然解除,但三百年的罪孽需要载体。你自愿承担了这一切,所以这些罪孽将会与你绑定。”祖父的身影越来越淡,“这座宅子将成为你的牢笼,也是你的庇护所。在这里,罪孽不会扩散到外界;但一旦离开,罪孽会侵蚀你所接触到的一切。”
张雨环顾四周,洞穴的墙壁上出现了新的壁画,描绘的不再是张家的悲剧,而是一个年轻人牺牲自己解救家族的故事。壁画中的年轻人,正是他自己。
“这就是我的命运吗?”张雨苦笑,“从一个祭品变成一个看守?”
“不。”祖父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你是救赎者,张雨。你救了张家,也救了所有未来的可能受害者。这座宅子现在由你守护,直到罪孽被时间净化,或者...”
“或者什么?”
但祖父已经消失了,只留下最后的话语在洞穴中回荡:“或者有人愿意分担你的重担。”
白光完全消散,洞穴恢复了平静。张雨独自站在石台前,羊皮纸已化为灰烬。他感到肩上有无形的重担,但也有一丝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走出洞穴,回到宅子中。宅子已经变了样,虽然依然古老,但不再阴森恐怖。阳光透过干净的窗户洒进来,灰尘消失了,蛛网不见了,一切都整洁如新。
张雨走到红木书桌前,那本家谱还在,但上面的文字已经改变。所有“卒于”日期后面都加上了“灵魂已获自由”,而他自己那一页,“卒于”日期依然是空白,但死因变成了:“守护者,待解脱。”
他合上家谱,望向窗外。律师的车不会来了,他知道。从今以后,这座宅子就是他的世界。
但就在他准备接受这个命运时,门铃突然响起。
张雨惊讶地走向大门,推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大约二十三四岁,背着一个背包,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你好,请问这里是张家祖宅吗?”女子问道,展示照片,“我在整理奶奶的遗物时发现了这张照片,背面写着这个地址。照片上的人和我长得很像,奶奶说这是她的姑姑,但家族记录中这个人很早就失踪了。”
张雨看向照片,愣住了。照片中的女子穿着民国时期的服装,但面容确实与眼前的女子极为相似。
更令人震惊的是,照片背景是张家祖宅的大厅,而女子身旁站着的人,正是那个在1937年全家福中与张雨酷似的男子。
“你叫什么名字?”张雨的声音有些颤抖。
“张晓雅。”女子回答,好奇地往宅子里看,“这里真漂亮,和我梦中见到的一模一样。”
张雨的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张家每一代都只有一个男丁,这是契约的一部分。但如果契约已经解除呢?
“请进。”他让开身,微笑道,“我想,我有很多故事要告诉你。”
张晓雅跨过门槛,踏入宅子。就在那一瞬间,张雨肩上的重担似乎轻了一分。
也许,独自守护罪孽并不是他唯一的命运。
也许,救赎的真正意义,在于不再让任何人孤独承担重担。
宅子的门缓缓关上,将两个命运交织的年轻人关在了里面。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古老的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三百年的诅咒结束了,但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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