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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章 654645645


#  饿塔

我接了个古怪的活——为松岩镇修建一座水塔。

镇上的人都知道这个故事,但没人愿意说透。松岩镇不缺塔,唯独缺一座水塔。百年间,每次动工都会出事。

这次不一样,镇长赵明坤信誓旦旦:“请了高人做法,选了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王师傅,您是外乡人,又是水利局推荐的,应该不会受影响。”

我心里冷笑,哪有什么绝对安全的地方,不过是钱给得足够多。对于我这种四十五岁、离异、欠着一屁股债的土木工程师来说,有钱就足够。

开工第一天,我就觉得不对劲。

赵明坤所谓的“安全选址”,在老镇北面,紧挨着一片废弃的坟地。挖掘机刚开进去,天空就阴了下来,不是正常的阴天,而是那种暗沉沉的灰,像是掺了铅粉的浓雾。

工头老张提醒我:“王工,要不先等等?镇上人都说这地方邪门。”

我挥挥手:“干吧,早完工早拿钱。”

打地基时,钻机卡住了三次。工人们挖出的不是泥土,而是一层层漆黑的炭状物,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更诡异的是,这些炭状物里嵌着许多骨片——不是人类的,像是某种鸟类的骨头,但比例奇特,翼骨大得惊人。

第二天,更怪的事发生了。

工人们都说晚上听见了翅膀扑腾的声音,像是巨大的飞鸟绕着工棚盘旋。守夜的老李头信誓旦旦地说,半夜看见一个穿着清朝官服的人站在工地中央,一眨眼就不见了。

“都别瞎说!”我呵斥道,“谁再散播谣言,就滚蛋!”

说这话时,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护身符——去世的母亲留给我的,她信这些,我不信。

第三天,出事了。

地基的深度已经达标,开始浇筑混凝土。下午三点,第一车混凝土倒入基坑时,突然冒起了白烟,不是普通的水汽,而是浓烈得呛人的白色烟雾,还夹杂着硫磺味。

工人们吓得四散而逃。我戴上安全帽,硬着头皮走到基坑边。

透过白烟,我隐约看见坑底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一团黑色的液体,在未凝固的混凝土表面缓慢地、不规律地蠕动。那东西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注视,突然凝固,然后开始向上“生长”,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

我后退一步,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坑底只剩未干的混凝土,什么也没有。

“看花了眼……”我喃喃自语,手却在发抖。

当晚,我失眠了。半夜两点,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工地监控APP推送了异常警报。

屏幕显示,基坑位置的摄像头捕捉到了活动。我点开实时画面,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一个披着长发的人影,正缓缓爬出基坑。它爬上地面的动作极其怪异,四肢着地,像某种爬行动物,但关节扭曲的角度绝非人类能做到。月光下,它的皮肤泛着水泥般的灰白色。

我抓起手电筒冲出宿舍,却没通知任何人——如果其他人也看见,工程肯定要停,我的钱就泡汤了。

工地空无一人。月亮被云层遮住,只有我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吸声。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基坑,混凝土已经凝固,平整如镜,没有爬行的痕迹。

但我闻到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比白天更浓。

“谁在那儿?”我喊道,声音在空地上回荡。

没有回应。

我转身准备离开,手电筒的光扫过基坑边缘——那里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基坑延伸到远处的坟地。

脚印很小,像是孩童的,但步距很大,中间还夹杂着一些奇怪的印记,像是鸟爪。

我跟着脚印,不知不觉走进了坟地。

坟地里墓碑东倒西歪,杂草丛生。脚印在一块残破的墓碑前消失了。我用手电筒照向墓碑,上面刻的字已经被风蚀得难以辨认,但依稀可见“清光绪……童生……夭亡”几个字。

墓碑周围散落着一些黑色的羽毛。

我蹲下身想捡起一根羽毛查看,手指刚碰到,羽毛就化为了灰烬。同时,一阵低语突然在耳边响起,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钻进脑子里:

“饿……”

我猛地起身后退,手电筒掉落在地,熄灭了。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不是用脚步声,而是一种滑腻的、拖拽的声音。

我摸索着找到手电筒,重重拍打,光亮重新出现的刹那,我看到了它——

一个半透明的形体,轮廓像是个十岁左右的男孩,但背后张开着一双巨大的、残缺不全的翅膀。它的眼睛是两个黑洞,嘴巴张开,发出无声的呐喊。

我和它对视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它就像烟雾一样消散了。

我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逃回了宿舍。锁上门,拉上所有窗帘,背靠墙壁坐了一夜,手里紧紧握着母亲的护身符。

第二天,我决定去找赵明坤问个清楚。

镇长办公室在镇政府三楼。赵明坤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熨烫整齐的灰色中山装。见我进来,他露出职业性的微笑:“王师傅,工程进展如何?”

我关上门,直截了当:“工地闹鬼,你知道的对吧?”

赵明坤的笑容僵住了:“王师傅,这世上哪有什么鬼……”

“那坟地里的东西是什么?”我逼近一步,“那墓碑上刻的是什么?为什么每次建水塔都会出事?”

赵明坤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松岩镇:“王师傅,你既然问了,我就告诉你一些事。不过你得保证,听完后继续完成工程。”

他给我倒了杯茶,开始讲述松岩镇的故事。

一百四十年前,松岩镇还不是现在这个名字,而是叫飞鹤镇。镇上有个神童,名叫陈鹤生,五岁能诗,七岁能文,十二岁就中了童生。传说他能听懂鸟语,常与镇上的白鹤嬉戏,因此得名“鹤生”。

光绪二十三年,松岩镇大旱,连续八个月滴雨未下,庄稼枯死,井水干涸。镇民们求神拜佛无果,最后请来了一个游方道士。道士说,镇子犯了天煞,需建一座‘祈雨塔’,并以‘灵童’祭天。

“灵童就是陈鹤生。”赵明坤的声音低沉,“镇民们一开始不同意,但眼看着就要饿死,最终还是……道士在镇北设坛作法,将陈鹤生活埋在塔基之下,并在周围布下法阵,据说是为了‘镇住他的怨魂,防止他化作妖邪复仇’。”

“那天晚上,狂风大作,天空中传来鹤鸣,整整一夜。”赵明坤喝了口茶,“第二天,果然下起了暴雨。但怪异的是,雨只下在镇子外面,镇里依旧干旱。更可怕的是,从那以后,镇上再也没见过一只鸟。”

“后来呢?”

“后来镇民推倒了祈雨塔,想为陈鹤生迁坟,但挖开地基,却找不到尸骨,只有一堆黑色的羽毛。”赵明坤说,“再后来,但凡有人想在附近修建高耸的建筑——水塔、瞭望塔、信号塔——都会出事。不是工人发疯,就是地基无故塌陷。最近一次是二十年前,电力局要建高压线塔,结果……”

“结果什么?”

“负责施工的工程师,在塔建到一半时,从塔顶跳了下来。”赵明坤盯着我,“他在遗书里写,总听见一个孩子的声音,说‘饿’。”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所以你们找外乡人施工,是因为本地人不敢接这活?”

赵明坤没有否认:“我们试过很多方法,请过和尚、道士、神婆,都没用。直到三个月前,有位高人路过,说可以破解此局。他给了我们一张图纸,让按图修建水塔,说是可以‘以水养魂,化解怨气’。”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泛黄的图纸:“就是这个。”

图纸上画的是一座八角形水塔,样式古朴,塔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塔顶不是常见的水箱,而是一个鸟巢状的构造。图纸边缘还写着一行小字:“以塔为躯,以水为血,饲饥魂,止怨气。”

“饲饥魂?”我皱眉。

“高人说,陈鹤生的魂魄被困在镇北,百年不得超生,早已化为‘饿鬼’。水塔建成后,需每年在特定时间举行祭祀,以净水供奉,方能安抚其魂。”

我盯着图纸看了许久,突然发现一个问题:“塔身这些符文,你认识吗?”

赵明坤摇头:“高人说这是古符文,能镇魂。”

“不,”我指着其中一个符文,“这是水利工程里用的‘防渗漏标记’。”

我又指了几个:“这个是‘混凝土强度标号’,这个是‘钢筋分布标识’……这不是什么古符文,就是普通的工程标记,只是写得像古文字!”

赵明坤的脸色变得苍白。

“那个所谓的高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三个月前,自称姓孙,从南方来的。”

“长什么样?”

“六十多岁,留着山羊胡,戴一副金边眼镜,说话文绉绉的。”

我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面孔——我的前岳父孙文渊,退休的水利局高级工程师,也是个神神叨叨的玄学爱好者。三年前,因为反对我和他女儿的婚事,我们大吵一架,至今没联系。

难道是他?

我拿起图纸:“这张图我要了。工程我会继续,但你要答应我两件事:第一,从今天起,工地的事全权由我负责,你不许插手;第二,我要查阅镇上所有关于陈鹤生的档案。”

赵明坤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只要你能建成水塔,什么都行。”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边继续施工,一边查阅资料。

在镇档案馆的角落,我找到了一本光绪年间的镇志手抄本。泛黄的纸页上记载了陈鹤生的事迹,和赵明坤说的基本一致,但有一个细节不同——镇志里提到,陈鹤生不仅懂鸟语,还“善绘鹤,所绘之鹤,栩栩如生,几欲破纸而出”。

最后一页,贴着一幅小小的水墨画,已经褪色发黄,但仍能辨认:一只白鹤立于松枝之上,仰头望天。画风稚嫩,但确实灵气逼人。画的下方有一行小字:“鹤生绝笔,祭塔前所绘。”

我盯着那幅画,突然明白了什么。

当晚,我带着那本镇志和图纸回到工地。工人们已经下班,工地静悄悄的,只有风声穿过未完成的水塔框架,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是哭泣。

我爬上脚手架,来到已经建到十米高的塔身中部。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工地和旁边的坟地。月光下,坟地笼罩着一层薄雾,墓碑如同沉默的守卫。

“陈鹤生。”我对着空气说话,“我知道你能听见。”

没有回应,但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我不是来镇压你的。”我继续说,“我是来给你一个解脱。”

风停了,万籁俱寂,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倾听。

我摊开镇志,翻到那幅画:“你喜欢画画,对吗?你喜欢自由,对吗?被活埋在地下一定很痛苦,很孤独吧?”

一阵微弱的啜泣声从塔基传来。

我慢慢爬下脚手架,走到基坑边。混凝土已经完全凝固,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我蹲下身,将镇志打开,平放在地面上。

“一百四十年了,你饿了吗?渴了吗?”

一只手突然从混凝土中伸出来——灰白色的,半透明的手,指尖触碰到了画上的白鹤。

接着,那张脸再次出现,从混凝土中缓缓浮起。这一次,我看得更清楚了:确实是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眉清目秀,但双眼空洞,嘴唇干裂。

“饿……”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不再是单字,而是完整的句子,“我饿……渴……困在这里……好黑……”

“我知道。”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他们把你埋在这里,用阵法困住你的魂魄。但阵法早就失效了,困住你的不是阵法,是你自己的怨念。”

“我要水……”男孩的魂魄伸出手,指向未完成的水塔,“塔……水……”

“水塔不能解决根本问题。”我说,“你需要的是真正的解脱,而不是换个方式被囚禁。”

男孩歪着头,像是在思考。他背后的翅膀动了动,落下几片黑色的羽毛,一触地就化为灰烬。

“那个姓孙的人,”我问,“他是不是告诉你,水塔建成后,你就不会再饿?”

男孩点头:“他说……塔是新的身体……水是血液……我会活过来……”

果然是我的前岳父。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为了给我制造麻烦?

不,孙文渊虽然古怪,但不是恶毒之人。他一定有自己的目的。

“他骗了你。”我深吸一口气,“水塔建成后,你会被困在塔里,依赖祭祀而活,永远无法离开。你愿意这样吗?”

男孩沉默了。他的形体开始波动,像是水中的倒影被搅乱。

“我……我想飞……”他抬头望向夜空,“像鹤一样……飞走……”

“我可以帮你。”我说,“但你要配合我。”

“怎么做?”

“首先,我要知道当年完整的真相。”我盯着他的眼睛,“你是自愿献祭的吗?”

男孩的形体剧烈颤抖起来,周围的空气变得刺骨寒冷。他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然后开始说话——不是用嘴,而是用某种直接传递记忆的方式。

我的脑海中涌现出画面:

一个小男孩在院子里画画,白鹤在天空中盘旋。

干旱来临,庄稼枯死,镇民们面黄肌瘦。

道士来到镇上,设坛作法,宣称需要“灵童祭天”。

镇民们围在陈家门口,眼神复杂——有愧疚,有祈求,也有麻木。

陈鹤生的父母跪在地上痛哭,但最终还是松开了儿子的手。

男孩自己走向祭坛,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平静。他最后画了一幅画——白鹤望天。

他被带入深坑,道士念咒,泥土一锹一锹落下。

窒息,黑暗,无尽的窒息。

然后是愤怒,无边的愤怒。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

怨气凝聚成形,化作黑色的鹤,试图冲破封印,却一次次失败。

百年孤独,百年饥饿。

记忆的洪流退去,我发现自己跪在地上,满脸泪水。

“你不是自愿的……”我喃喃道。

男孩的魂魄漂浮在基坑上方,轻轻摇头:“一开始是……我以为可以救大家……但最后一刻……我后悔了……我想活下去……想继续画画……”

我擦干眼泪,站起来:“好,我知道了。现在我要修改水塔的设计。”

“修改?”

“不建镇魂塔,建一座‘放生塔’。”我打开图纸,用笔在上面快速勾画,“塔顶的鸟巢结构保留,但我会把它改造成真正的开口,不储水,只作为通道。”

“通道?”

“通往自由的通道。”我指着图纸,“我会在塔身内部设计螺旋水道,水流从塔顶流入,沿内壁螺旋而下,象征解脱的路径。塔底连接地下暗河——这地方下面应该有条地下河,否则当年道士不会选这里做法。”

男孩的眼睛第一次有了光——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光点。

“水流会带走你的怨气,洗净你的魂魄。”我说,“等水塔建成,第一次注水时,你可以顺着水流离开,进入地下河,最终汇入江河湖海,重入轮回。”

“我真的……可以离开吗?”男孩的声音充满渴望。

“可以,只要你愿意放下怨恨。”

男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灰白色的、半透明的手逐渐变得清澈了一些。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说,“孙文渊——就是那个给你图纸的高人——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或者什么东西?”

男孩想了想,指向坟地深处:“他在那里……埋了东西……”

我顺着男孩手指的方向,找到了坟地边缘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树下有新翻动的痕迹。我找来铁锹,挖了不到半米,就碰到了一个木盒。

木盒很普通,没有上锁。打开后,里面是一封信,和一个玉质的小鹤坠。

信是孙文渊的笔迹:

“致王工(我知道你会找到这封信):

如果你读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遇到了陈鹤生的魂魄,并且没有被吓跑。很好,我没有看错你。

三年前我反对你和晓芸的婚事,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因为我看出了你内心的空洞——你为了事业忽略家庭,和当年的我一样。我害怕晓芸重蹈她母亲的覆辙。

但晓芸告诉我,离婚后你变了。你开始反思,开始真正理解什么是责任。所以我想给你一个考验,也是一个机会。

松岩镇的事我调查了很久。陈鹤生是个可怜的孩子,他需要的不是镇压,也不是永久的供奉,而是解脱。但直接破坏封印会导致怨气爆发,危害全镇。唯一的方法是‘疏导’——用水引导怨气散去。

我设计了这座水塔,但我知道镇民们不会接受‘放走怨魂’的方案,他们只想要安抚和镇压。所以我伪装成高人,给他们一份看似镇魂的图纸,实际上里面隐藏了疏导的设计。

图纸上的‘符文’是给你的提示。我知道以你的专业能力,一定能看出问题。

现在,选择权在你手中。是按照镇民的意思建一座镇魂塔,永久困住那个可怜的灵魂,还是冒险建一座放生塔,给他自由,也承担可能的风险?

如果是三年前的你,我猜你会选择前者——安全,稳妥,有钱拿。

现在的你呢?

另:玉鹤是陈鹤生的遗物,当年陪葬品之一。找到它,或许对你有帮助。

孙文渊  留”

我握着那枚玉鹤,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抬头看去,陈鹤生的魂魄正静静漂浮在不远处,目光落在玉鹤上,眼中闪过一丝熟悉的光芒。

“这是你的,对吗?”我将玉鹤举起。

男孩点点头,伸出手——这一次,他的手几乎完全透明了。玉鹤发出柔和的白光,缓缓飞起,落入男孩掌心。在接触的瞬间,玉鹤化为光点,融入男孩的魂魄。

男孩的形体变得更加清晰,翅膀上的黑色褪去,露出了白色的羽毛。

“我想起来了……”他说,“娘给我的……说能保佑我……”

“它现在也会保佑你。”我微笑道,“准备好自由了吗?”

工程继续,但我完全修改了设计方案。

赵明坤发现后勃然大怒:“王工!你这是擅自改动!图纸是经过高人指点的!”

“那个高人是我前岳父。”我平静地说,“而我是专业的土木工程师。如果你坚持按原图纸施工,我现在就辞职,但你要知道,镇压永远不会真正解决问题。”

赵明坤盯着我看了许久,最终妥协:“如果出事,你要负全责。”

“我负全责。”

接下来的一个月,工程进展顺利得超乎想象。没有怪事发生,工人们也不再抱怨。陈鹤生的魂魄偶尔会在夜晚出现,静静地看着水塔一点点建起。他的形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像正常的孩子,只是背后那双翅膀始终存在。

水塔完工前一天晚上,我独自登上塔顶。三十米高的塔顶,可以俯瞰整个松岩镇。夜晚的镇子灯火点点,宁静祥和。

陈鹤生出现在我身边,现在他已经几乎完全实体化,像个普通的白衣少年,只是背后那双鹤翼证明他不是凡人。

“明天就要注水了。”我说。

“嗯。”他望着远方,“我会顺着水流离开。”

“会去哪里?”

“不知道。也许投胎转世,也许化为清风,也许……”他展开翅膀,“真的变成一只鹤。”

“那也不错。”

沉默片刻,他问:“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非亲非故。”

我想了想:“因为我也有个女儿,她十岁了。如果她遭遇这样的事……”我摇摇头,“而且,我前岳父说得对,三年前的我,可能会选择更简单的方法。但现在,我觉得对的事,就应该去做。”

男孩笑了,那是他第一次笑,干净而明亮。

“谢谢你,王叔叔。”

第二天,注水仪式。

全镇的人都来了,赵明坤主持仪式,煞有介事地念着祭文。我站在人群中,看着水流从管道涌入塔顶。

水顺着螺旋水道流下,在塔内形成美丽的水帘。阳光透过水帘,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芒。

没有人看见,在注水的那一刻,一个白色的身影跃入水中,顺着水流旋转而下,身影逐渐化为点点光芒,最后消失在塔底的出水口。

只有我注意到,一只白鹤从塔顶飞起,在空中盘旋三圈,发出一声清越的鹤鸣,然后向着远方飞去,消失在云层之中。

仪式结束后,赵明坤拍拍我的肩膀:“王工,干得不错。看来高人果然厉害,水塔建成了,也没出事。”

我笑笑,没有解释。

水塔投入使用后,松岩镇的供水问题解决了。更神奇的是,镇上开始重新出现鸟类——先是几只麻雀,然后是燕子,最后连白鹤也回来了。

三个月后,我收到一封信,没有寄信人地址。里面只有一幅画:一只白鹤在山水间自由翱翔。画风成熟了许多,但依然能看出当年那个神童的影子。

画的下方有一行小字:

“已至江南,山水甚好。勿念。——鹤生”

我将画裱起来,挂在办公室墙上。

后来,我听镇上老人说,那座水塔有时会在夜晚发出轻微的水声,像是有人在轻轻歌唱。还有人说,月圆之夜,能看到白鹤的影子在水塔周围盘旋。

但再也没有人感到恐惧。

人们开始叫它“鹤塔”,而不是“饿塔”。

而我,在完成这个工程后,还清了债务,也重新联系了前妻和女儿。我们没能复合,但至少可以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吃顿饭了。

孙文渊后来给我打了个电话,只说了两个字:“不错。”

然后挂断了。

我不知道陈鹤生最终去了哪里,是投胎转世,还是真的化作了一只鹤。但每当看到办公室里的那幅画,我就觉得,他应该是自由的。

只是偶尔,深夜加班时,我会听见窗外传来轻微的翅膀扑腾声,像是路过的飞鸟,又像是遥远的问候。

而我总会抬头,对着夜空轻声说:

“飞吧,鹤生。这次,飞到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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