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闲逛遇瞎

四九城的早春还带着料峭的寒意，风卷着巷子里的尘土，掠过琉璃厂古旧的屋檐，落在王胖子那间挂着“聚宝斋”木匾的古董铺子门口。

汪明月蜷在铺子靠窗的太师椅上，已经足足坐了一整个上午，从晨光微熹坐到日头爬高，窗外的行人稀稀拉拉，铺子里更是静得能听见墙上老式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

都说古董行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这话在王胖子这铺子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一上午的时间，别说上门看货的客人，就连个探头探脑的路人都没有，空荡荡的铺子除了她和王胖子，就只剩满架落着薄灰的瓷瓶、玉器、旧字画，沉默地立在博古架上，透着一股无人问津的冷清。

汪明月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指尖的一串星月菩提，珠子被盘得温润光滑，却依旧驱散不了心底的乏闷。

她抬眼瞥了瞥对面柜台后的王胖子，这位爷从早上开门起，电话就没断过，肥硕的身子陷在老板椅里，一手夹着烟，一手举着手机，嗓门洪亮得能震得房梁上的灰往下掉。

“哎哎哎，对，就是那批刚收的老紫檀，你让小子们仔细点擦，别给我蹭掉了包浆！”

“什么？西四那边的货要加急？知道了知道了，下午就让人送过去，误不了你的事！”

“甭跟我磨叽，价钱就那样，爱要不要，咱这货可是正经的老物件，不是市面上那些仿品能比的！”

王胖子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全是安排伙计备货、调货、谈生意的琐事，嘴里絮絮叨叨，手脚也没闲着，时不时在账本上划两笔，又冲门外喊两声伙计的名字，忙得脚不沾地，压根没顾上搭理一旁闲得发慌的汪明月。

汪明月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又看了看依旧冷清的店门，终于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轻，却还是被耳尖的王胖子捕捉到了，他抬眼瞥了她一下，嘴里还对着电话应着“嗯、啊、好”，另一只手随意摆了摆，算是示意。

汪明月站起身，理了理衣角，走到柜台边跟王胖子打了个招呼：“胖子，我在这坐得闷得慌，出去附近逛一圈，晚点回来。”

王胖子头也没抬，对着电话又交代了两句，才匆匆挂了线，挥着胖手道：“去吧去吧，琉璃厂巷子里转转就行，别跑远，中午咱哥俩凑活吃点卤煮，等我忙完这阵！”

“知道了。”汪明月应了一声，推开铺子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踏入了巷子里微凉的风里。

远离了铺子里的沉闷，外面的空气总算清新了些。

汪明月慢悠悠地沿着琉璃厂的老街闲逛，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路，两旁皆是古色古香的老店，招牌斑驳，透着岁月的痕迹，只是大多和王胖子的铺子一样，门庭冷落，少有客人进出。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随意扫过街边的景致，没走多远，便在巷子拐角处，瞥见了一个格外显眼的摊子。

那是一个支着简易布棚的盲人按摩摊，一张折叠床，一副放着按摩工具的小桌，简简单单，却在一众古董铺子间显得格格不入。

摊子前站着个身形格外高大的男人，穿着件休闲的黑色外套，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架着一副遮住大半张脸的黑色墨镜，嘴角噙着一抹散漫又痞气的笑，正微微低头，跟刚按摩完的客户说着话。

那客户是个中年男人，起身的时候龇牙咧嘴，揉着肩膀，显然是被按得又酸又爽，嘴里嘟囔着“师傅手艺真不错”，一边掏出钱递过去，转身便匆匆离开了。

男人收下钱，随手揣进兜里，像是察觉到了不远处投来的视线，缓缓抬起头，精准地朝着汪明月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他没有摘墨镜，可汪明月却莫名觉得，那墨镜后的眼睛，正牢牢地锁着自己。

下一秒，男人抬起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对着汪明月慢悠悠地挥了挥，动作慢悠悠的，像极了店铺门口摆着的招财猫，带着几分戏谑的俏皮。

他没出声，只是对着汪明月微微张了张嘴，清晰的口型落在她眼里——

“嗨～盲人按摩，要不要来一套？”

汪明月的目光顿了顿，只一眼，便认出了眼前这个装模作样的男人。

黑瞎子。

四九城里身手顶尖、行踪不定的主儿，永远戴着一副墨镜，永远挂着一副玩世不恭的笑，没人见过他墨镜后的眼睛，也没人能真正摸清他的底细。

真是巧得离谱。

汪明月在心里默默嗤笑一声，微微歪了歪头，不动声色地错开了视线，装作没看见他的招呼，也没理会他那滑稽的招手。

她才不信什么巧合，四九城偌大，胡同巷子纵横交错，古董铺子更是数不胜数，怎么偏偏就在她刚走出王胖子铺子的时候，就遇上了黑瞎子？

这世上从来没有那么多不期而遇，大多都是处心积虑的相逢。

汪明月收回目光，脚步未停，指尖却不自觉地轻轻摩挲了一下，脑海里飞速闪过一些片段。

按照时间来算，这个节点，正是阿宁那边找上张起灵易容成的张秃子，着手准备西沙海底墓事宜的时候，黑瞎子素来与那一边的人都有牵扯，接的都是拿钱办事的单子，如今他特意守在这琉璃厂，装成盲人按摩师守株待兔，目标是谁，不言而喻。

无非是冲着她来的。

至于是谁雇的他，汪明月懒得去猜，也压根不关心。

她对黑瞎子的目的没有半分探究的兴趣，黑瞎子愿意查，便让他查去，与她无关。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突然从口袋里传来，“叮铃铃～叮铃铃～”，打破了巷子里的安静，也打断了汪明月的思绪。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赫然是——吴邪。

汪明月没有犹豫，指尖划过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同时转过身，脚步平稳地朝着王胖子的古董铺子走去，背影从容，仿佛刚才那个巷口的偶遇，不过是路边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至于身后依旧站在按摩摊前，目光追着她的黑瞎子，至于那些暗藏的试探与调查，她半点都没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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