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李朝阳（二）
我不知道沈青为什么会重生，或许是老天听到了我的祈祷，让我今生能跟她遇上。
既然这辈子能遇到，我不想再次错过。
我照了照镜子，看到镜子里那个满身赘肉，多走两步就冒汗的胖子。
我想，沈青应该不会喜欢这样的我。
从那以后，我住在了外公家，表哥逼我早起锻炼，我再也不排斥了。
跑步真的挺难的。
两百斤的体重压在膝盖上，跑不到一公里就疼得冒冷汗。
我咬着牙坚持，从一公里到两公里，从两公里到三公里。
脚上磨出水泡，挑破了贴上胶布接着跑。
膝盖疼了就戴护膝，脚踝肿了就喷云南白药。
有时候跑着跑着会想起沈青。想起她站在走廊窗边说“我想回家”时的语气，想起梦里她躺在山崖下破碎的样子，想起警察跟我说“发现尸骨”时我胸口那种钝痛。
然后我就不觉得疼了。
我真的瘦了，两个月我瘦了三十斤。
沈青看到这样的我，眼前一亮，我眼里满是欣喜，果然她喜欢瘦点的我。
可这还不够。
上辈子的我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我没有背景，没有手段，没有保护她的能力。我甚至连喜欢她都不敢说出口。
而这辈子的沈青，比上辈子更聪明、更厉害。
她靠自己摆脱了养父母，找到了沈老这个亲姥爷，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还学了一身医术。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拯救。
可我还是想陪在她身边。
那天，我陪她去古玩街见老董回来，一队当兵的喊着号子跑步经过。
军绿色的作训服，步伐整齐划一，踩在地上发出沉闷有力的声响。
沈青停下脚步，目光追着那队兵跑远的背影，情不自禁的说了句：“真帅。”
她说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晚霞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成柔和的金色。
我看见她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看到美好事物的欣赏，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向往的东西。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个画面和梦里的某个碎片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上辈子，我们一起去见客户，也是在这样的傍晚，也是在这样的街边，也有一队当兵的跑步经过。她站在我旁边，说了同样的两个字。
“真帅。”
那天我开玩笑问了她一句，“原来你喜欢兵哥哥？”
她点点头，轻轻说了一句：“他们身上有种力量！”
那天，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当兵。
回家说这件事的时候，我妈的反应很强烈：“当兵？你马上就毕业了，你不是说已经有设计院愿意接收你了，为什么突然要去当兵？”
“我想去部队锻炼自己。”我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想做这个国家的脊梁！”
“可是你的专业……”母亲还想说什么。
“妈，专业不会浪费的。部队也需要搞建设的，我在那儿说不定更能派上用场。”
父亲抬头看我：“真想好了？”
我迎上他的目光：“想好了。”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转头对母亲说：“让他去吧。”
母亲的眼圈红了，但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李家的人骨子里都有股倔劲，她知道拦不住。
我去找外公，他老人家倒没反对，而是问我：“真想当兵？”
“想。”
“吃得了苦？”
“吃得了。”
“你爹妈什么意见？”
“我爸同意了，我妈……也没拦着。”
“部队是个大熔炉，能把铁炼成钢。你既然想去，就去。但有一条……”他盯着我的眼睛，目光像他腿上那块弹片一样，带着被战火淬炼过的锋利。
“别给你外公丢人。”
我的眼眶一下子热了。“不会的，外公。”
走之前我去跟沈青告别，故作开玩笑的跟她说：“记得想我啊！”
她跟我说“照顾好自己”，还帮我准备了很多药品，我心中狂喜，她没反驳。
新兵连的日子，是我活了两辈子最苦的三个月。
两百斤的体重虽然减到了一百六，但跟那些十八九岁的小伙子比，我的体能还是差了一大截。
第一次五公里越野，我跑了全连倒数第三。
班长的吼声几乎贴着我的耳朵炸开：“李朝阳！你这叫跑步？老太太逛街都比你快！”
我咬着牙往前挪。肺像被攥紧了一样喘不上气，腿像灌了铅。
跑到终点的时候我直接跪在地上吐了，吐完胃酸吐胆汁，嘴里又苦又涩。
一个月后，五公里我跑进了全连前二十。
两个月后，跑进了前十。
三个月新训结束考核，我的五公里成绩是全连第三。
考核结束时，班长在我胸口捶了一拳。“你小子，是块料。”
可这远远不够，我要变强，要变强到足以成为她的底气。
所以我拼了命地训练。
别人练一遍我练三遍，别人休息我加练。手上的茧子磨掉一层又长一层，掌心的皮硬得能擦着火柴。膝盖和手肘上永远有新的旧的淤青，腰上贴满了膏药。
有一次高强度的战术训练，我从三米高的障碍墙上摔下来，右肩先着地，疼得眼前发白。
卫生队的军医说肩关节半脱位，让我休息两周。我只歇了三天，第四天就吊着胳膊去训练场了。
连长把我叫到办公室，关上门骂了一顿。“你不要命了？”他把我的请假条拍在桌上，“让你休息两周，你给我歇三天？肩膀不要了？”
我站得笔直：“报告连长，我能行。”
他看了我很久，目光复杂。
后来他叹了口气，在那张假条上签了字。“滚吧。但再有下次，我给你记处分。”
“是！”
我敬礼，转身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连长叫住我。
“李朝阳。”
“到！”
“你到底是为什么来的？”
我沉默了几秒钟。窗外有兵在跑步，整齐的步伐声和口号声传进来，震得窗玻璃微微作响。
“报告连长，为了一个人。”
连长没再问了。他只是摆摆手让我走。关门的时候我听见他低声说了句什么，没听清，大概是“这兵，有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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