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货卖缘人
若在往日，顶着秀才头衔的夏德生断不会当街与人争执不休。
这般市井姿态，岂不辱没斯文？
奈何境遇逼人。
夏德生更懂得其中诀窍——这大庭广众，喧闹的地方正好做个广告。
刚才无人驻足，现如今却围满了人群，自己正好引起大家的注意。
人群环伺，看热闹的居多，几十双眼睛看过来，夏德生就不相信没有那种懂货的。
“乡亲们评评理！”夏德生攥着那人的衣领，声调陡然高昂起来。
“这些可都是深山石缝里淘换来的野山蝎！"
他抄起口袋抖得哗哗作响，蝎子更活泛起来，不断蠕动交织，看着渗人。
“《本草拾遗》里写得明白，蝎子是滋阴壮阳的佳品，延年益寿不敢说，烹调之时味道也是酥脆鲜香。”
话音未落，围观的人更是窃窃私语，笑声居多。
门前路上如此普通之物，谁能相信还真有什么妙用，至于这价格也是贵的离谱。
“各位也别笑了，这东西却有一点门道。”
话音传来，从人群之中走出来一个中年汉子。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大大的肚腩，潮红的脸颊，一个大光头，格外醒目。
胖子来到镜前瞧了瞧蝎子，不经意间嘴角的一丝微笑，让夏德生觉得这笔生意有了眉目。
“这位兄弟东西不错。”
胖子甚至伸出粗厚的手指在里面拨弄一下，显然十分熟悉蝎子的习性。
蝎子虽有毒，但本性却是比较温和的那种，不主动发动攻击倒不至于被蛰。
“这货色不错啊，还真就是山里面的。寻常人是看不出来，我觉得还算上佳品质，不过价钱还是要再定。”
话尾拖出意味深长的尾音。
夏德生明白，此人是个行家。
夏德生松开了找事儿的男人，那家伙骂骂咧咧挤出人堆消失不见。
看热闹的众人也四散离去。
这般交易就要找一个僻静的地方。
几人来到小巷当中，夏德生再次把这些蝎子放在那人的眼前。
“这位大哥，您的眼力好。你好好瞧瞧蝎尾的墨线，我们这些乡下人谁不晓得，只有那些野山蝎才有这样的斑纹。"
“还有这甲壳上的纹路，像是琥珀一样，野生的才最珍贵，要是加上一些鹿茸三七等药材更都成了药膳了，滋味更足，营养更好。”
光头胖子拿起蝎子端响一番点了点头，十分赞赏。
“东西不错，接下来咱谈谈价格。”
看到胖子真想买，薛燕反倒是最紧张的那个。
她在一旁不好说话，只是死死攥着夏德生的袖角，手心都要捏出汗来。
“我也不多说，咱都是识货之人，三块的价格我知道兄弟肯定是有点损失。”
“可如今这年月有钱的人不多，大家都是土里刨食，混个日子我也只能给个5块。”
胖子伸出五根大大的手指头，夏德生却一眼瞥见在他手指上还有刀痕，此人应该不是混社会的。
他身上还有着一些调料葱花的味道，十有八九是个厨子。
要不然他也不会对着蝎子情有独钟。
薛燕听到这话甚至踉跄半步，差点跌倒。
两斤蝎子，他们花了4块钱收过来，现如今竟然卖到10块钱。
对于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这可算是天价了。
若是有了这门路，经常卖一些蝎子，不用多久，他们的日子就可大有改观。
薛燕忙不迭的希望自己的老公答应，却看那边的夏德生，突然眉头紧皱，似有不愿的模样。
夏德生最后叹了口气，演技已经飙起来了。
“这位大哥你有所不知。我是从乡下带着老婆一起出来，两个人费了不少时光，才把这些蝎子全都捉住，还是为了保证新鲜，着实费了一番力气。”
“来到市里面还要一路坐车，光是车费都要4块钱，您现在就给10块，我也算赔了呀。”
夏德生的演技都绝了，薛燕要不是知道两人来的时候，不过就花了两块钱的车费，分明就信了。
自己的老公竟然还有这么多花花绕绕，薛燕真的发觉老公变了。
胖子听了这话不急不恼，呵呵的笑了两声。
“行了，行了，兄弟，见面便是有缘。”
“这蝎子你也找不到第2个买主，看你们来这城里面也不容易，14块钱我都包了。”
说完胖子从口袋里面数出几张钞票来。
14元，在村子里面工作好几个月都挣不了这些。
夏德生这一次也没有继续纠缠，知道这生意做到一个地步就可以。
“大哥，那就听您的，不知东西您要送哪？我们给您送过去？”
夏德生多了一个心眼，故意问了一句。
那胖子竟有一点动容。
这次他没多说，从怀中抽出一根香烟，这可比乡下的土卷烟强多了。
二人点上烟，套了套近乎。
“兄弟有点意思，做生意倒是很精啊。”
“实话说，我是城南山海楼的陈江山，本是做一些高档的东西，既有山珍也有海味，最近这野货也有点路子。”
“以后若是还有直接给我送过去，如果品质好数量多，我还能再给你涨涨价。我看你们来一趟也不容易，赶快回家吧，在这城里也是人多眼杂。”
他们在小巷之中交易，这年月一下子就是十几块钱。
若是稍有不慎被贼人盯上，也难以保全。
陈江山收了蝎子，悠哉悠哉的离开了。
看着手中的几张钞票，薛燕眼睛闪动。
“这不是做梦吧，竟然卖了十几块。”
“就是一些蛰人贼疼的蝎子，怎么可能这么值钱？”
夏德生搂着自己的老婆。
“哪有什么行不行的，这年月有钱人也有不少他们山珍海味吃腻了，就想吃一些野味。”
夏德生说的简略，却明白野味生意的门路一定够广。
说一句手眼通天也不差太多。
毕竟很多东西都是犯忌讳的。
不过自己就是卖个蝎子，以后若有时间在村子里面多抓一些知了蝎子长虫一类的。
抓了之后，就送到人家的酒楼。
赚个信息差，可谓是独门生意。
夏德生这一次牵起了薛燕的手，后者少见的没有拒绝。
小两口走出了小巷，好不容易来趟市里，虽没有多少钱消费，也还要见见世面。
二人一路逛着，仿佛回到了刚相识的时候。
薛燕目光不时放在夏德生的身上，眼睛闪闪，似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市场，此处叫卖声不断，精美的书包引起了夏德生的注意，这是要买给自己孩子的。
“太贵了，一个3块。”
薛燕想到这其中的不如意，更不舍得乱花钱。
夏德生却抄起了两个书包，一蓝一粉，不显得多精致，这也是好东西。
“我说了，我要赎罪，对得起你们。”
付了钱，二人抱着书包，揣着对于未来的期望踏上返乡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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