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只为你一人而唱

正当万经纶几人，僵持不下之时，兰姐带着两名护卫，适时赶到。

兰姐的目光，在室内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到万经纶的身上，心中不由打了一个问号。这位齐王，平日里一向很高调，穿着打扮，极尽光鲜亮丽之能事，从未像今夜这般朴素。

而且更为蹊跷的是，他既然包下了碧瑶姑娘，为何还要将其送回，自己再紧跟着赶过来，难道只为抓碧瑶姑娘的奸？这也未免太可笑了些，以他堂堂王爷的身份，再漂亮的青楼姑娘，也不过是一时的玩物而已，岂会当真？

想到这里，兰姐暗自一惊，莫非齐王的真正心思，是在陆齐俊颜的身上，而他，又是如何得知消息的呢？今晚，是陆齐俊颜第一次露面，按说不会有人走漏风声，可是万经纶，还是像一只嗅到腥味的猫，寻着气味找上门来，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兰姐不动声色地，款步走到万经纶的近前，露出歉意的笑容，说道：“伦公子，真是抱歉，碧瑶姑娘出台陪客的事情，都是一场误会，等下听我跟您解释……”

“解释什么？兰姐，你这可是故意的一女嫁二夫，诚心给我难堪是不是？本公子肯光顾这里，已是给足了你脸面。兰姐，你倒是说说看，是本公子的面子不够大，还是银子花的不够多？”

兰姐笑得越发可亲，靠近万经纶，伏在他耳边，低语道：“王爷放心，您的心思，民妇都懂，一定会尽力为您安排，包您满意。不过……请您稍安勿躁，不必急于一时，可好？”

兰姐边说，边向陆齐俊颜的方向看去，万经纶见她明白自己的所求，也就不再过分纠缠，故意大声说道：“兰姐，你先派人出去请个会接骨的郎中过来，给本公子的手臂接上。另外，你答应本公子的事情，可要抓紧时间办，若是再敢惹恼本公子，我可不会像今日这般客气。”

“好好好，保证不会失言。请伦公子先回房间歇息，郎中很快就到。”兰姐说着，上前一把扯起碧瑶姑娘，呵斥道：“别赖在这里装死，还不快去服侍伦公子，扶他回房。”

碧瑶狼狈地爬了起来，胡乱擦拭一下嘴角的血渍，小心地伸手，挽住万经纶的另一只手臂。

万经纶瞪了碧瑶姑娘一眼，却没有拒绝她的搀扶，待走到门口时，回头冲着花家兄弟和温惊羽道：“你们三个，给爷等着，今日之仇，必报之。”

撂下这句狠话，万经纶与碧瑶姑娘，一同离去。

这厢万经纶一走，花昱清忙拉住兰姐急切地询问道：“兰姐，刚刚的那位公子，到底是何身份，还请你实言相告。”

兰姐满面含笑地答道：“不瞒各位爷，来到我们倚香院的贵公子，不计其数，而他们的身份，也是非富即贵。我们的职责，就是提供最好的姑娘，将他们伺候得满意，至于贵客们的身份，不是我们所该打听和多言的。”

“兰姐，在下看你与那位公子相熟，定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烦劳你通融下，可好？”花昱清不甘心地再次恳求道。

这时一旁的温惊羽出言阻止道：“昱清，你就不要再为难兰姐，为客人保守身份的秘密，本就是人家的分内之事，多求无益。”

“公子真是善解人意。”兰姐恭维道。

温惊羽微微一笑，继续对花昱清道：“昱清啊，我看二弟好像伤得不轻，不如这样好了，你先带着二弟寻家医馆，给他瞧瞧伤势，免得延误的时间太长，恐落下病根。”

花昱清点点头，有些为难地道：“那温兄你……”

“不用担心我，带二弟治伤要紧，我在这里略坐坐，好好听支曲子，再走不迟。”

花昱清满脸歉意地说道：“今晚本想陪温兄畅饮一番，可是……没想到中途被人这么一搅和，兴致全无……唉，改日再请温兄重聚，以弥补今日之憾。”

兰姐这时也赶忙凑上前去，客气道：“对不住各位爷，今晚的事，主要怪我招待不周，无端搅扰了各位爷的雅兴。为了显示我的歉意，今晚花费的银子……就免了吧，算是我给各位爷赔罪。”

半天没有开口的二少爷花昱潜，忽然佝偻着身子，瓮声瓮气地说道：“那可不行，银子的事，该怎么算就怎么算，如果你要是不收，就是瞧不起我们花家，等于打我们花家的脸。”

“公子言重了，像各位这样身份尊贵，仗义又豪爽的客人，我可是求之不得，哪里会有小瞧一说。”兰姐轻摆着腰肢，讨好地说道。

花昱清抬眼，望向端坐在琴榻上的陆齐俊颜。此时，陆齐俊颜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全情投入，心无旁骛地弹着琴。

那端然挺秀的坐姿，华美出尘的一袭白衣，衣袖微扬的轻盈，以及低眉敛目间，令人无限遐想的那一泓潋滟的秋波。都让花昱清的心潮激荡，生出怜香惜玉的柔情。

花昱清有些不敢相信，在青楼这样污浊的地方，竟然能遇到如此气质高贵，清冷脱俗的姑娘，真是此生一大幸事。如果说先前出场的碧瑶姑娘，已经令他惊艳的话，那么这位随后出场的楚琏姑娘，无疑称得上是惊心动魄。

而且，能够有幸，亲耳聆听这位仙女般的姑娘，弹奏一曲琴音，花昱清觉得，就算是付再多的银子，都是值得。

他再次无比留恋地，深深凝视了陆齐俊颜片刻，方心有不甘地收回目光，对兰姐说道：“兰姐不必过谦，今晚虽说没能尽兴，但与你无关。就凭兰姐诚心推荐的这位色艺俱佳的楚姑娘，在下认为，付双倍的银子，也不为过。”

兰姐眉开眼笑，她想要的，正是现在这个效果，因为她太了解客人的心思，同时，也是对陆齐俊颜有着绝对的把握。只要陆齐俊颜出场，怕是没有她搞不定的客人，毕竟，绝世的美貌，过人的才艺，再加上年轻而新鲜的身体，敢问世间，哪一个男人不爱慕这样的人间尤物？

花昱清兄弟二人，扔下大把的银子，满怀遗憾地先行告退。兰姐命人收拾了房间，撤下了残席，而后重新备下精致的酒菜，并将房间里的烛光调暗，这才满意地离开。

众人散去，诺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温惊羽与陆齐俊颜二人，微黄的烛影中，温惊羽款步走到琴榻前，轻声说道：“姑娘，可否请你赏光，陪在下吃杯水酒？”

陆齐俊颜的手指停住，抬眸看向眼前的温惊羽，仅仅是一瞥之间，她美丽的眼眸，便微微湿润。

温惊羽露出清浅的笑容，向陆齐俊颜伸出了手。陆齐俊颜垂眸看着那只手，一样的修长白皙，一样的洁净好看，淡粉色的指甲，闪着幽淡的光泽。

陆齐俊颜强忍着内心喷薄欲出的激动，缓缓伸出了自己的手，无言地与之相握。

温惊羽牵着陆齐俊颜的手，将她带到桌子旁，为她拉过椅子，扶她在椅子上坐定，而后贴着陆齐俊颜的耳边，轻声道：“姑娘，请你除去面纱，这样……会方便一些。”

陆齐俊颜略一犹豫，伸手扯落了脸上的白色面纱，露出那张绝美无双的脸庞。温惊羽感觉眼前艳光一闪，心中不禁暗暗感叹，这样完美姣好的容颜，与他之前所预想的，更加美上几分。

两人坐定后，有片刻的沉默，温惊羽不动声色地等待了一会，见陆齐俊颜并没有任何的动作，终于勾唇一笑，端起面前的酒杯，说道：“姑娘，今夜初次相见，难免有些拘谨，且一起同饮几杯，放松一下，可好？”

陆齐俊颜的心里，的确是非常的紧张，同时也有难言的羞耻感。虽说不幸沦落于此，可毕竟是清清白白长大的姑娘，金娇玉贵暂且不提，要她一下子就进入角色，接受命运的不公，从此做个卖笑的女子，终究还是无法接受和适应。

陆齐俊颜手指僵硬地端起酒杯，快速地瞟了温惊羽一眼，很勉强地与他碰了碰杯子。而后，以袖遮面，吞咽下这杯滋味复杂，却是极为苦涩的酒水。

这也是陆齐俊颜此生，最难以下咽的酒水。她心中清楚，只要自己喝下这第一杯陪客的酒水，那么就预示着自己，曾经的清白，曾经所经历的悲欢，都将如同滚滚而去的江河，永远的一去不复返。

这杯酒隔开的，不只是她的昨日和以后，更仿佛是她的前世和今生，都在一杯热辣辣的酒水里，化为泡影，再也无法找寻，可以回到从前的路。

陆齐俊颜索性将心一横，接连饮下数杯，大有一种豁出去，将自己喝死拉倒的架势。而对面的温惊羽，适时阻止了她这种，类似自虐似的饮酒方式。

温惊羽挪动下椅子，坐到陆齐俊颜的身边，轻柔而坚决地拿走她手里的酒杯，然后取过一只干净的空盘，夹了几样精致的小菜，放到她的面前，说道：“姑娘，空腹饮酒易醉，很伤身体的，先吃些东西，等下在下陪你同饮。”

陆齐俊颜很听话地答了一句：“好。”拿起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温惊羽此时并不饿，但他为了避免陆齐俊颜一个人吃菜尴尬，便也不时夹些菜吃，口中不忘与她说些闲话。

“姑娘，你今日是第一次出场陪客人吧。”

陆齐俊颜微微一愣，不置可否，继续埋头吃菜。

温惊羽缓缓说道：“很奇怪，我是如何知道的？其实，在你不停地弹琴时，我就已经知晓。姑娘的琴艺虽说出类拔萃，但你却是反复地弹奏同一支曲子，中间未曾停歇。说明姑娘当时的心情，非常紧张，一旦停下来，似乎不知该做些什么，所以，就只好一直弹奏个不停。”

陆齐俊颜听到这里，侧过头，眼中闪过一丝苦笑，道：“公子所言极是。”

温惊羽见她不愿多讲，继续说道：“还有，姑娘的芳名也是才取不久，我看到那个兰姐叫你的时候，你好半天才有反应，说明姑娘对自己的新名字，还没有习惯。”

“公子倒是心细如发，观察得如此仔细。”陆齐俊颜停下筷子，不冷不热地说道。

温惊羽停顿片刻，看似不经意地随口问道：“姑娘，可否告知在下，你真实的名讳？”

陆齐俊颜感觉心中一阵酸楚，闷闷地答道：“公子还是唤我楚琏就好，以前的名字，与我再不相干。”

温惊羽赶忙赔笑道：“抱歉，是我冒昧了。其实，在下只是觉得，像姑娘这样才貌出众的姑娘，能出现在这里，其中必有隐情。偶尔好奇，才会出言相询，既然姑娘有难言之隐，不愿提起，那就不说也罢。”

温惊羽将酒杯，重新放回陆齐俊颜的面前，亲手为她斟满，顺便转换了话题，道：“姑娘喜欢听戏吗？明晚是在下来怀德的首场演出，如果姑娘方便的话，在下想邀请姑娘赏光，前来给温某捧个场。”

陆齐俊颜轻啜了一口酒，眸光闪亮地道：“不瞒公子说，我……我从小就酷爱听戏，早就听闻公子大名，红透了整个江南，很想能亲临现场，一睹公子的风采。”

说到此，陆齐俊颜眼中的光彩，瞬间消失，声音也低了下去，道：“可是，我如今被困在这里，身不由己，兰姐她……断不会允许我离开半步，唉，怕是无缘听到公子的精彩演唱了。”

温惊羽举起酒杯，安慰道：“姑娘先不必遗憾，温某虽说小有名气，不过，那些都是虚名。若是姑娘真心想听，饮尽这杯水酒后，温某就随意唱几句，给姑娘解解闷。”

“真的？公子肯在这里唱，只唱给……我一个人听？”陆齐俊颜惊喜地瞪大眼睛，仿佛已经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地，脸上明媚的笑容，晃得温惊羽一阵晕眩。

他赶忙仰头，喝下了杯中酒，就如同被陆齐俊颜的笑容感染了一般，也露出会心的笑意，道：“姑娘放心，温某说到做到，今夜，只为姑娘一人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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