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1章

比骑驴强不了多少。

但在岛上，总比走路强。

阿福在前面带路。

昨晚那一幕把他的魂吓掉了半条。蓬莱王——那个在岛上说一不二、活人都敢煮的存在——被人像折甘蔗一样硬生生打断两条腿，塞进笼子。

阿福总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极不真实的梦。

张苍走在苏齐身后，怀里死死抱着算盘和账册，外面用油布裹了三层防潮。

他脸上汗珠比雨水还密，嘴里没停过嘀咕。

“……今日行军口粮，人均六两粟饼加一两腊肉……三千二百人就是一千两百八十斤……来回按六天算，光路上就得吃掉七千六百八十斤……”

“加上到了矿山以后的消耗——”

张苍换了口气，擦了一把汗接着念叨。

“那边没有现成水源的话，还得分人去找水。找水的人也得吃饭。吃饭的人不挖矿，挖矿的进度就慢——”

“张苍。”苏齐打断他。

“在。”

“你闭嘴走路，省口粮。”

张苍的嘴确实闭上了。

但算盘没闭，珠子还在他怀里啪啪直响。

午前，前队停了。

赵悍派回一个传令兵，说前面三里处发现一处聚落。约三百多号人，全是土著。

阿福探头解释，这是附近最大的原住部落之一，叫“熊灵部”。

“打不打？”传令兵问。

苏齐看向阿福：“他们有没有跟徐福打过仗？”

阿福想了想：“打过……不，是被单方面打过。蓬莱王每年冬天都会去那里抓人干活。熊灵部恨蓬莱王恨到骨头里。”

“那就不打。”

苏齐夹了矮马两腿。

“走，去看看。”

赵悍已经在前面布好了阵。

一千二百铁甲兵沿着树线一字排开。钢臂弩上弦，环首刀出鞘，黑压压的铁甲人墙在林间阴影里森森发寒。

对面的场景，则要寒酸得多。

三百多个土著男女老少挤在一片空地上，用倒伏的树干和碎石堆了几道矮障。

前排站着约八十个青壮年男性，赤身裸体，身上涂抹着红褐色的泥巴，手里死死攥着石斧、骨棒和削尖的木矛。

他们脸上画着粗犷的兽纹。

嘴里发出“嗬嗬嗬”的低沉恐吓声。

苏齐在阵后看了几息。

赵悍摸到他身边，压着嗓子请示：“侯爷，怎么办？”

“先警告。”苏齐语气平淡，“不影响我们过去，那就不管。”

赵悍回头，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五十张大秦重弩被平端起来，弩手单膝跪地，右手扣死在机括上。

“击。”

机簧声爆响！

五十根三棱破甲精钢箭齐齐射出，精准地在土著人群前方五步处，扎出一排笔直的箭墙。

箭尾的翎羽剧烈颤动。

“嗬嗬”声瞬间卡在喉咙里。

整个聚落陷入死寂。

秦军阵中，第二轮弩箭已然上弦卡位。

“停。”苏齐抬手。

几十个青壮土著僵在原地。有人扔了石斧转头就跑，有人腿脚发软直接跪倒，还有人死攥着木矛但双臂抖若筛糠。

后排的女人和老人终于崩溃，发出尖厉的嚎叫。

苏齐从黑甲阵列后方走了出来。

阿福跟在他身后，两股战战。

“说。”苏齐推了他一把。“告诉他们——蓬莱王死了。大秦来了。替大秦干活，管饭。反抗，死。”

阿福用土话扯着嗓子连喊了三遍。

他说得太快，苏齐听不懂。

但效果极其明显——前排那些还硬撑着站立的土著，膝盖一个接一个砸进泥地里。

接着，苏齐干了第二件事。

“樊哙。”

“在！”

“架锅。”

樊哙愣了半息，随后咧开大嘴。

他回头招呼辎重兵，直接从驮马背上卸下一口硕大的行军铁锅。三脚架撑开，干柴垫底，火折子点燃。

行军腊肉被刀劈成拇指大的肉块，和着海鱼干、粟米一起倒进沸水里。

片刻后。

浓郁霸道的肉汤香味，顺风在密林中猛烈弥漫开来。

这股味道，对于常年靠生吃鱼虾、野果与虫蛹果腹的原始土著而言，杀伤力远超那五十张大秦钢弩。

苏齐静静看着对面。

几个跪在地上的土著，喉结开始剧烈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孩子没熬住。

他从大人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鼻子死命抽动，眼睛直勾勾地黏在那口铁锅上。

“盛一碗，给那个小的。”苏齐吩咐。

阿福舀了满满一碗粟米肉汤，端了过去。

那孩子一把抢过破陶碗。

碗壁烫得他直缩手，却死活不肯撒开。他低头连着灌了两大口，滚烫的汤水顺着嘴角溢出，将胸口的红褐泥巴冲出两道沟壑。

旁边的大人们死盯着那只碗，眼睛彻底绿了。

苏齐回头，看了张苍一眼。

张苍眉头已经锁成了死结——军粮本就见底，这眼看着又要多出几百张嘴吃饭。

“记账。”苏齐敲了敲张苍的算盘，“这笔口粮，算大秦的投资。”

前方的赵悍已带人收拢了俘虏。

八十多个土著青壮年被尽数缴械。看着堆在地上的那座石斧骨棒小山，赵悍满脸嫌弃地踢了一脚。

“一堆垃圾。”

苏齐让阿福继续传话。

“跟大秦走，每天管两顿饭。到了山上挖石头，挖出来的东西，大秦不白拿，拿粮食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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