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
“昆公子,别愣神了。”
苏齐拍了拍他的肩膀。
“实践课,还没结束。”
“啊?”嬴昆猛地回神。
苏齐指向那片尸山血海,语气平静得可怕:“去,带着墨家弟子,把所有能喘气的伤兵都抬出来。”
“不管是我们的,还是楚人的。”
“另外,统计火枪的战损,清点剩余的弹药。战争打的是人命,更是后勤。”
“这,才是格物学真正的用武之地。”
说完,他便走向了战场的另一端。
嬴政伫立在盖聂的尸身前。
良久,无言。
这位曾经的天下第一剑客,最终死于围攻之下,身上插满了长剑与断矛,死状惨烈。
可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却凝固着一丝解脱的笑意。
嬴政俯下身,伸出手,轻轻合上了盖聂死不瞑目的双眼。
“你的道,错了。”
他轻声低语,分不清是说给死人,还是在说给自己。
他缓缓起身,目光转向被亲卫搀扶起来的扶苏。
扶苏脸色惨白,双臂无力垂落,虎口一片血肉模糊,却依旧挣扎着要躬身行礼。
“父皇……”
嬴政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怒其不争的斥责,有恨其愚行的恼火。
但在这层层冰冷的帝王外壳之下,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名为后怕的情绪。
他大步走过去,没有说任何一句安慰的话。
只是伸出手,就是那只刚刚为剑圣阖目的手,在扶苏脱臼的肩膀上,重重一按,然后猛地一扭!
“咔嚓!”
骨骼复位的脆响,清晰刺耳。
“啊!”扶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愚蠢!”
嬴政的声音,依旧是那两个字,冰冷,生硬,不带丝毫感情。
但他却破天荒地,没有拂袖而去。
而是对身旁的太医令,下达了一道不容置喙的命令。
“治好他。”
“这是大秦的储君!”
说完,他才转身,走向那个被铁链锁住的、跪倒在地的霸王。
帝王,从不言谢。
帝王,也从不言爱。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色如浓墨,迅速吞噬了这片血腥的隘口。
秦军点燃了火把。
橘黄色的光,跳跃在残破的甲胄和狰狞的尸骸上,投下斑驳陆离的鬼影。
清点战损的报告,很快送到了嬴政的面前。
此役,随驾的三千锐士,战死七百余,重伤近千,几乎人人带伤。
惨胜。
而反秦联军,张良所部死士、齐地勇士,连同项羽的八百子弟兵,除少数逃散,几乎全军覆没。
田横、荆无涯、盖聂,三位首脑,尽皆授首。
随着附近巡弋的秦军大部队赶来汇合,嬴政的安危,已然无虞。
伤兵营里,苏齐正忙得不可开交。
他让墨家弟子点燃大量的篝火,又找来军中的烈酒,给那些简陋的刀剪进行消毒。
“都看好了,这种贯穿伤,不能硬拔箭头,得先切开皮肉,看清倒钩!”
“伤口缝合,必须用煮沸过的麻线,否则人救回来,几天后一样会发高热死掉!”
他一边处理伤口,一边给嬴昆和墨衡等人讲解着最基础的战地急救知识。
这些在后世连赤脚医生都懂的道理,在这个时代,却不亚于神谕。
连奉命前来为扶苏处理伤势的太医令,都看得目瞪口呆,最后竟像个小学生一样,虚心求教。
“苏侯……这……这‘沸水消毒’之法,是何原理?为何能防‘伤风’之症?”
“这个嘛……”
苏齐满头大汗,随口胡诌道:“老先生,你听说过‘微生物’吗?”
“就是一种肉眼看不见的小虫子,水一烧开,就把它们全烫死了。伤口干净了,人自然就不容易死了。”
太医令听得云里雾里,震撼莫名,却还是郑重其事地,将“微生物”这三个字,一笔一划地刻在了随身的纸张上,如获至宝。
嬴政没有去管这些琐事。
他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独自一人,走到了被单独囚禁的项羽面前。
这位西楚霸王,此刻被铁链锁在一块巨石上,身上的伤口被军医草草包扎过,但血迹依旧不断渗透出来。
他低垂着头,黑色的长发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
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绝世凶兽。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重瞳,在火光的映照下,没有了白日的暴戾,只剩下一种能将人冻结的孤高与桀骜。
“嬴政。”他开口,声音嘶哑,却依旧中气十足。
“项籍。”嬴政将灯笼挂在一旁的断矛上,平静地回应。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跪着。
一个是大一统帝国的开创者,一个是被强行中断了开启新时代步伐的颠覆者。
历史的轨迹,在此刻,发生了剧烈的碰撞与扭曲。
“成王败寇。”项羽冷笑,扭过头,似乎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侮辱,“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朕,可以不杀你。”
嬴政的话,让项羽的身形猛地一震,不敢置信地回过头来。
“朕一统六国,车同轨,书同文,为的,是终结这片土地上数百年的战乱。”嬴政的声音不高,却在死寂的夜色里,字字清晰,“朕知道,你们这些六国旧族,恨朕入骨,视朕为暴君。”
(https://www.173kwxw.cc/5871_5871089/39375829.html)
1秒记住一起上看小说:www.173kw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173kw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