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4章 认出了我?
仿佛在确认一件物品的存在,又仿佛在丈量着他灵魂的重量。
被这样的目光攫住,肖鸣惶身体里的那根弦绷到了极致。
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他几乎是本能地、手忙脚乱地从椅子里弹了起来。
动作太快太猛,带得身下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嘎吱”一声,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他站得极不自然,双腿微微打着颤,两只手在裤腿两侧不停地搓着,抓挠着粗糙的布料,喉结上下滚动,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了几下,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除了粗重压抑的呼吸,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轰鸣。
“坐。”
江昭阳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平和,像拂过冰面的风,没有任何温度和情绪。
他径直走到茶桌主位,那张看起来最结实、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红木官帽椅前,姿态自然地坐了下去,顺势抬手,朝对面两个尚站着的人指了指他们身后的椅子。
万钧纬毫不犹豫地坐了回去,腰板依旧挺直。
肖鸣惶却像是没听懂命令,或者是身体被恐惧冻僵了,依旧直挺挺、摇摇晃晃地站着,眼神茫然无措地飘在空中,不敢与那潭深水般的目光接触。
万钧纬在桌下轻轻踢了一下肖鸣惶的脚踝,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
肖鸣惶一个激灵,才像被线提着的木偶,“咚”地一声,重重跌坐回那把硬木椅子里。
椅子又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江昭阳仿佛没看见刚才的插曲。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极其自然地拎起桌上那套青花瓷茶具里小巧的茶盅。
茶具擦洗得很干净,但釉面已经有了细密的开片,透着一股温润的老气。
茶汤是温的,万钧纬显然估算着时间又续了热水。
他微微低头,凑近杯沿,轻轻啜了一口。
氤氲的热气在他面前短暂地升腾了一瞬,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随即消散。
他放下茶盅,动作沉稳,杯底与杯托接触,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叮”。
“认出了我?”江昭阳抬起眼,再次看向肖鸣惶,单刀直入。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是询问还是陈述。
这五个字像烧红的针,猛地刺进肖鸣惶的耳膜。
就在对方进门那惊鸿一瞥的瞬间,那张线条硬朗、眼神沉静的脸孔,就已经与他脑海中某个尘封了的模糊影像迅速重叠!
那绝非善意的记忆,那是他曾经的噩梦!
他想起来了!
在他自己都绝望认命的时候,没有落井下石、没有将他彻底钉死的人……竟然是他?!
正是眼前的人放了自己一马。
让他的命运轨迹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偏转。
避免了更重的、可能伴随他一生的污点烙印。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无数个“为什么”像沸腾的岩浆在他脑子里翻滚。
这是要翻旧账?
还是……他不敢往下想。
恐惧瞬间攫紧了他的心脏,抽干了全身的血液。
他猛地低下头,视线死死盯住自己油污的鞋尖,仿佛要将鞋面戳穿。
他的头颅摇得像狂风中的芦苇,双手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丝毫缓解不了心头的惊涛骇浪。
“没……没有,”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破旧风箱在嘶鸣,“不知道……不知道您……是谁。”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卑微的、祈求息事宁人的谄媚。
江昭阳看着他,那深潭般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又归于沉寂。
他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下抿了一下,又或许只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我叫江昭阳,”他语调平稳地报出名字,没有任何炫耀或施压的意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最基本的事实,“县委常委,琉璃镇党委书记。现在认识了吗?”
“县委常委……”
这四个字,如同四记重锤,狠狠地、连续地砸在肖鸣惶脆弱的神经上。
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得他头晕目眩,耳畔嗡嗡作响。
县委常委!
在肖鸣惶有限而艰难的人生认知图景里,那是云端之上的存在!
是体面风光、车接车送、在县电视台新闻里永远坐在前排的主席台上、决定着这个县百万人生计的“大人物”!
是他这种刚刚从黑暗里爬出来、连仰望都觉得刺眼的人,一辈子都不可能、也没有资格去接触和想象的层级!
一层无形的、沉重得足以让人脊椎断裂的阶级壁垒,轰然耸立在他和对方之间。
它带着更冰冷、更彻底的权力碾压感。
江昭阳?那个名字在县里新闻广播里播报过!
他竟然……远在眼前?!
巨大的身份落差带来的眩晕感让肖鸣惶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他感觉自己的膝盖在打颤,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他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只有喉咙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发出“咕噜”一声轻响。
额头一层细密的冷汗瞬间渗出,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微弱的油光。
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是惨白如纸,只有颧骨处两块因为瘦削而凸出的地方,透着一种病态的灰败。
“认识……认识了!”他失魂落魄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干哑得像砂纸摩擦,眼神死死盯着桌面上木头纹理的一个小小的节疤,仿佛那是他最后的精神支柱。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凉的海水,灭顶而来,七手八脚地攥住他的四肢百骸。
他混乱地想:常委为什么要找我?
是福?还是……更大的祸?
他不敢想后面那个字,那个字带着血色的阴影。
室内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窗外那永不停歇的寒风,呜咽着,更猛烈地撞击着紧闭的窗户,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在一下下叩击。
茶壶口袅袅升起的热气,微弱的、几乎凝滞。
时间被拉长,又被压抑填满。
肖鸣惶像一尊劣质的泥塑,僵硬地坐在那里,后背弓着,维持着一个畏缩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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