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0章

他身居副主任之位，掌着全国大项目审批与资金调度权限，不必事事亲力亲为，抓准核心原则，把具体执行交给专业人手，效率远胜自己埋头核对。

这是主政嘉和市时就练就的把控力，身居部委后，更是运用得愈发纯熟。

端起桌上凉白开喝了一口，他目光扫过桌角的加密手机。

李建国凌晨发来的加密信息还停留在屏幕弹窗，货主关联的外贸公司背景已初步摸清，挂靠在京城一家贸易集团名下，股权结构层层嵌套，明显是用来遮人耳目的壳公司。

张扬没有立刻深入追查。

荣瑾瑜的叮嘱犹在耳边，此刻蛰伏蓄力，远比贸然行动更稳妥。

秦光正一伙人急于销毁痕迹，越是慌乱，越容易露出马脚，他只需稳住阵脚，等对方自乱阵脚，再收网便是。

将加密手机倒扣在桌面，转而翻开党校进修笔记。

上午课程里关于区域经济协同发展的内容，结合中午卢爽提及的蜀韵国企困境，恰好能串联成一套完整思路。

老旧工业基地转型、文旅产业民生化、交通物流与特色产业联动，这些零散的案例，渐渐在他脑海里拼成一张覆盖多省的产业布局图。

笔尖在纸页上划过，留下清晰字迹，张扬神情专注，全然没去想中午那场看似寻常的交谈，会在日后埋下怎样的伏笔。

与此同时，卢爽坐在教学楼三楼的自习室里，面前摊开笔记本，页面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张扬中午给出的国企改革建议。

剥离不良资产、理顺权责机制、引入市场化考核、试点先行逐步推广……每一条都条理清晰，可落地性极强，彻底解开了困扰她数月的难题。

她握着笔，指尖反复划过“人心为核心”这五个字，心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触动。

她在官场摸爬滚打二十余年，见过太多空谈理论的专家，也遇过不少只顾政绩的同僚，极少有人能像张扬这样，既站在宏观层面把控方向，又能精准捕捉基层细节，连职工安置、利益平衡这类最棘手的问题，都考虑得周全妥帖。

更难得的是，他身居高位却无半分骄矜，给出建议时坦诚直白，没有借机拿捏、索要人情，纯粹是就事论事。

这份沉稳与格局，远超他的年龄，也远超她接触过的绝大多数同级干部。

卢爽抬手揉了揉眉心，视线不自觉飘向窗外。

林荫道上偶尔有学员结伴走过，却没有那个挺拔的身影。

她忽然发现，自己的思绪总会不受控制地绕回张扬身上。

想知道他在嘉和市主政时，究竟经历过怎样的风浪，才练就这般举重若轻的气度；想知道他身处督查案漩涡中心，为何还能沉下心潜心学习；想知道这位看似清冷疏离的男人，褪去领导身份后，究竟是怎样的性情。

这份好奇，起初只是源于对能力的敬佩，此刻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慢慢变了味道。

她并非情窦初开的少女，年过四十，身居副省级高位，早已见惯官场人情冷暖，也深谙男女相处的分寸。

丈夫早年因工作积劳成疾离世，这些年她一心扑在事业上，无心顾及儿女情长，身边也不乏示好者，却从未有过半点心动。

可面对张扬，那份固有的冷静与克制，竟悄然出现了裂痕。

她欣赏他的原则底线，敬佩他的眼光格局，动容于他的务实担当，久而久之，欣赏渐渐掺杂了别的情绪，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

只觉得与他相处时，格外安心，不必伪装，不必客套，哪怕只是安静交谈，也觉得舒心。

自习室里有人起身走动，打断了卢爽的思绪。

她连忙收回目光，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笔记本上，可笔尖悬在纸页上空，许久都没能落下一个字。

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张扬中午说话时沉稳的神情，是他淡淡开口却字字千钧的模样，是他并肩行走时，身姿挺拔的侧影。

轻轻叹了口气，卢爽在心底暗自告诫自己。

两人身份特殊，仕途路径不同，唯有保持距离，守住同窗分寸，才是最妥当的选择。

这份突如其来的好奇，不过是一时兴起，过些时日便会消散。

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卢爽重新整理笔记，将张扬的建议逐条细化，结合蜀韵实际情况，草拟出初步的改革试点方案。

她打算进修结束返回蜀韵后，立刻挑选两家基础较好的国企启动试点，用实绩验证思路，也不辜负张扬的一番指点。

卢爽同样未曾料到，这份看似转瞬即逝的好奇，并非一时兴起，而是一颗悄然埋下的种子。

在日后漫长的岁月里，随着工作交集增多，随着一次次并肩应对风浪，会慢慢生根发芽，最终长成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情债，让两人都深陷其中，难以脱身。

下午的分组研讨准时开始，依旧是五人小组，研讨主题为“区域协调发展与地方债务风险防控”。

李湘军率先发言，结合湘省地方债务现状，分析了产业项目与债务管控的平衡点，言语间满是忧虑。

湘省近些年为推进产业升级上马了不少项目，虽带动了发展，却也积累了一定债务压力，如何在发展与风控之间找到平衡，成了眼下最大难题。

赵洪斌紧随其后，分享了昆明在文旅项目推进中严控债务规模的经验，所有项目资金均实行闭环管理，绝不盲目举债扩张，有效规避了债务风险。

周明远则谈及赣省交通项目的资金筹措模式，通过引入社会资本、盘活存量资产，减少财政投入压力，既推进了项目建设，又守住了债务红线。

卢爽最后发言，结合蜀韵国企改革思路，提出“以产业提质化解存量债务，以严控增量避免风险累积”的思路，重点提及盘活国企闲置资产偿还债务，杜绝盲目上新项目堆砌政绩。

她发言时，目光偶尔会不自觉投向身旁的张扬，见他认真聆听，指尖在笔记本上轻轻点记，心头便莫名安定。

张扬全程沉默倾听，没有打断任何人的发言。

等到众人说完，他才缓缓开口，没有长篇大论，只针对每个人的思路点出核心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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