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5章 挑剔

这句话，不仅仅是针对房子，更是针对林雪。

林雪的脸色微微一变，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她想反驳，想告诉林霜这里的一切都是她用尽手段才得来的，凭什么被她这么轻易地贬低？

但一想到林霜的身份，一想到她刚才在街上那番令人胆寒的话，林雪还是硬生生地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她只能勉强地笑着，像个卑微的女主人招待贵客一样，小心翼翼地说道：“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了。”

林霜摆了摆手，并没有坐下的意思。她径直走到沙发旁，随手拿起一个抱枕，嫌弃地皱了皱眉，然后又扔回去，仿佛那里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里的味道也不太好闻。”

林霜耸了耸鼻子，目光落在林雪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太甜了，像是那种廉价的香水味，熏得人头疼。”

林雪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包带的手指几乎要掐断。

太甜？

那是她最喜欢的一款香水，沈洛瑜以前还夸过好闻。怎么到了林霜嘴里，就成了廉价的甜腻味？

她忍。

林雪在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

为了打发时间，也为了逃避林霜那令人窒息的审视目光，林雪逃也似地钻进了厨房。她打开冰箱，看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食材，心里的烦躁更甚。

她想做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沈洛瑜那个挑剔的胃，林霜那个挑剔的嘴，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就在林雪对着冰箱发呆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咔哒”一声轻响，像是开启了某种命运的开关。

林雪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手里的玻璃杯差点滑落在地。她慌乱地把杯子放在流理台上，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快步向门口走去。

“珞瑜，你回来……”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一把揽进了怀里。

沈洛瑜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还有淡淡的烟草味。他看起来心情不错，虽然眼底还残留着一丝疲惫，但那是一种为了“未来”奔波后的充实感。

“嗯，我回来了。”

沈洛瑜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情，“今天乖不乖？有没有想我？”

他的语气亲昵，喊着那个只有他才叫的昵称：“小雪。”

这两个字，曾经是林雪最迷恋的魔咒，是她在这段见不得光的感情里唯一的慰藉。可此刻，听着这两个字，林雪的心里却泛起一阵苦涩。

她当然想。

她想让他快点回来，想让他亲眼看看那个坐在客厅里的“噩梦”。

“我……”

林雪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却感觉到沈洛瑜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种僵硬，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温情和笑意。

林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林霜正站在客厅的阴影里，双手抱胸，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她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却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投下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沈洛瑜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紧绷，揽着林雪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捏得林雪有些生疼。

“珞瑜……你怎么了？”

林雪假装不知情，有些担忧地推了推他，“是不是累了？你看，家里来客人了……”

她故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道，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而，沈洛瑜并没有理会她。

他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僵硬地转过头，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啊。

震惊、恐惧、难以置信。

林霜并没有动，只是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在沈洛瑜那张惨白的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他揽着林雪的手臂上。

“好久不见啊，洛瑜。”

林霜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冷，却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沈洛瑜的头顶。

“怎么？看到我还活着，不高兴吗？”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客厅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交错在一起，像是一场荒诞剧的开场。

沈洛瑜背靠着门板，脸色惨白如纸，那双曾经盛满傲慢与轻狂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只有林霜自己知道，在这副冰冷坚硬的外壳之下，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正在剧烈地颤抖。

她看着沈洛瑜。

这张脸，这张让她魂牵梦绕、甚至在无数个绝望的深夜里成为她活下去的精神支柱的脸。

这么多年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把他忘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死在了那个偏远闭塞、穷山恶水的村子里，化作了一捧黄土，或者是一缕孤魂野鬼。

可当她真的再次见到他，看着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手工西装，保养得宜的面容，甚至那因为惊吓而微微颤抖的嘴唇，都和记忆里那个风流倜傥的沈家大少爷一模一样时，林霜才惊觉她根本忘不了。

这种记忆，不是刻在脑子里的，是刻在骨血里的。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带着血腥味的执念。

她真的很想他。

想得发狂，想得心痛，想得……几乎要在这份思念里溺亡。

如果不是为了见他一面，她怎么可能拖着这具残破不堪的躯体，从那个地狱里爬出来？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八年前。

命运却跟她开了一个玩笑。

她没死。

但她比死了更难受。

她被一对路过的老夫妻救了上来，却因为头部受到重创，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醒来的时候，她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没有华丽的吊灯，没有柔软的大床，只有一盏昏暗的煤油灯，和一股挥之不去的、混杂着牲畜粪便和霉味的刺鼻气息。

那是偏远山区的一个小村落。

她成了一个“疯女人”，一个没有身份、没有过去、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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