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靥鸺始魔苏醒（下）
熊静望着东南方向那片正在被灰白光芒与黑色死气反复拉扯的天穹，双手握得很紧。
琥玉婵站在她身旁，一手扛着大枪，一手握紧了拴在手腕上那条褪色的红绳。
那是姜文哲一千多年前给她编的护身手链，粗针大线、土得掉渣，但她从未摘下过。
“静静。”
琥玉婵忽然开口。
“嗯。”
“你说，郎君和师祖他们......能赢吗？”
熊静沉默了一会儿，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片天。
然后她说：“那不是能不能赢的问题,夫子从来不会去做不能赢的事。”
“他,只是去做必须做的事。”
东南方向忽然爆发出一团极亮的光，灰白色与黑色交织，如同天地初开时混沌与秩序的第一场战争。
那团光芒持续了整整十息才缓缓消散，被撕裂的天空中，无数道空间裂缝正在缓慢弥合。
但那七道代表着靥鸺始魔的彩色光缝，已经有三道变得暗淡了许多。
剑气长河的第二波冲击，是在靥鸺始魔后退那一步之后开始的。
没人下令，也没人提醒。
裂天破地·剑河罗盘也不需要任何人下令、提醒，它是先天灵宝、拥有自己的意志。
那份意志沉淀了百万年，在这一刻不需要姜文哲或霁雨霞的神识引导。
它自己就是猎手，它自己就是审判官，它自己就是那个在混沌纪元末期被镇压、被利用、被锁在黑暗里无数年的囚徒。
现在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亲手把牢门钥匙拧断的机会。
灰白色的剑河在自己的领域内开始分层，不是杂乱无章地翻涌。
而是按照精确到令人发指的结构重新排列，最外层是密度最高的切割剑气，负责封锁靥鸺始魔的所有闪避路线。
中间层是频率最高的震荡剑气，负责持续消耗靥鸺始魔体表那层空间屏障。
最内层才是真正的杀招，数千道经过破灭法则加持的核心剑气。
每一道都能独立锁定、独立攻击，在文钊因果网的锚点指引下，只等靥鸺始魔露出下一个破绽。
靥鸺始魔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受伤的右臂在裂口处涌出更多黑血。
那些黑血没有滴落，而是在半空中凝聚成数十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
球体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紫红色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是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空间碎片。
这是靥鸺始魔的本命神通之一，碎界珠。
每一颗碎界珠炸开，都相当于一个小千世界在坍塌。
能在方圆万里内制造出绝对的虚无地带，任何规则、任何法力、任何物质都会被瞬间抹除。
数十颗碎界珠，同时向四周激射而出。
裂天破地·剑河罗盘的核心处，那座由姜文哲亲手打造、由裂天破地器灵亲自掌控的天地灵晶动力炉骤然亮起。
灰白色的光芒不再是单纯的剑气，而是开始与破灭法则交融。
破之规则负责撕裂，灭之规则负责抹杀，两者在剑河罗盘的精密调度下被分配到了每一个需要的位置。
当碎界珠撞上剑河的瞬间，破之规则先撕开碎界珠外层的空间符文，让内部那个即将坍塌的小千世界暴露出来。
然后灭之规则紧随其后，将暴露的小千世界连同它即将释放的虚无能量一起抹除。
不是抵消，是抹除！
就像用橡皮擦去铅笔痕迹，连纸面上的凹痕都一并消失。
碎界珠一颗接一颗地消失了，无声无息的，像是被黑暗吞噬的烛火。
靥鸺始魔的七道面缝同时剧烈收缩，那双竖瞳里终于透出了真正的警惕。
不是对这两个人族修士的警惕，而是对裂天破地本身的警惕。
他知道裂天破地的本源已经恢复了八成，但他没想到。
在损失了两成本源的情况下，这件该死的先天灵宝居然还能施展出如此精密的规则调度。
“裂天破地！”
靥鸺始魔的声音，再次在姜文哲意识深处响起。
但这一次，那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你以为，凭你和你这两个小虫子就能杀死我？”
裂天破地没有回答，或者说它的回答是第三波攻击。
裂天仙剑，十六柄齐射，再度通过元磁瞬移出现在靥鸺始魔背后。
这一次，十六柄仙剑没有分头攻击，而是在飞行过程中迅速排列成一个极小的环形阵列。
剑尖互相指向圆心，圆心处凝聚出一颗只有拇指大小、却亮得让人无法直视的光点。
那个光点，是十六柄裂天仙剑的所有威能在一瞬间叠加、压缩、再叠加、再压缩的结果。
霁雨霞在看到那个光点的瞬间，伸出手将破之规则的最后一成道韵也灌了进去。
然后，那颗光点命中了靥鸺始魔的后心。
不是穿透，是直接在他体内炸开。
那七道面缝同时发出一声尖锐到极点的嘶鸣，不再是从意识层面传来，而是真正地、物理地撕裂了魔界的空气。
以靥鸺始魔为中心，方圆万里的黑色琉璃大地被冲击波掀起、碾碎、再掀起、再碾碎，化作一片比混沌还要混沌的废墟。
就连八千里外星守候的姜文哲和霁雨霞，都被冲击波余波推得连连后退。
姜文哲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虚空里踩出一圈暗金色的涟漪，才勉强稳住身形。
地皇琥珀甲分担了绝大部分冲击力，剩下那一小部分，被他的戊土噬灵体硬吃了下来。
姜文哲的嘴角溢出一缕血丝，但他没有擦。
只是抬起头，盯着那片正在被灰白光芒重新覆盖的战场。
姜文哲看到了靥鸺始魔蜷曲的躯体上，除了右臂那道裂口和炸开后心的那道伤口外。
还有数十道细密的剑痕，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四肢和躯干的关节处。
每一道剑痕都很浅，但每一道剑痕里都残留着灭之规则的灰白色光晕。
那是抹杀一切的印记，不会愈合、至少不是那么容易愈合的规则之伤。
这是姜文哲第一次亲眼看到真仙级别的生灵受伤，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震撼，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极度冷静的判读。
自己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将每一个伤口的位置、每一缕黑血的流速、每一次靥鸺始魔面缝跳动的幅度都输入一个无形的计算模型。
那是自己与文钊融合后共享的因果网在自动完成战术分析，不需要主动思考。
结论已经浮现在他脑海里，靥鸺始魔的本源已经跌破了七成。
一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堪比真仙的始魔，在裂天破地的针对性打击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
但姜文哲没有任何庆祝的念头，因为自己深知这仅仅是开始。
靥鸺始魔不过是被自己忽然贴脸开大打了个措手不及，或者说是他完全没想到。
裂天破地锤会以剑河罗盘的形式出现在他身前，而且主持战斗的也不是霁雨霞或者姜文哲。
二人虽然融合了裂天破地分化后的法则本源，可姜文哲和霁雨霞从没有想过要抹除裂天破地的灵智。
此刻，二人仅仅是充当裂天破地·剑河罗盘的蓄电池而已。
或者说靥鸺始魔是与拥有无限规则之力的裂天破地大战，另外还有文钊这个与因果规则合道的“眼睛”辅助而已。
所以说靥鸺始魔只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并非是说他就真的没有还手的余力。
而就刚才的三次攻击，姜文哲和霁雨霞的规则之力被消耗了大半。
裂天破地虽然拥有近乎无限的能源，但驾驭那股能源需要合体期以上修士的规则之力作为调度中枢。
霁雨霞的破之规则已经即将见底，姜文哲自己的土之规则和元磁规则也在快速消耗。
这场战斗，就是一场看谁先撑不住的角力。
而在姜文哲看不到的魔界更深处，九位魔圣各自的圣地里一场无声的窥探正在进行。
血海深处，血屠魔圣盘膝坐在血浪中心。
双眼紧闭，但他的神识早已探到了战场边缘。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握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在他身后，数千名魔祖、魔帝屏息而立，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焚天狱的火海中，炎烬魔圣睁开了第三只眼，穿过无尽的虚空望向了覆天困地阵方向。
灰白色的剑河与黑色的湮灭之光，在他眼底倒映出两团小小的光芒。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立刻恢复平静。
而在圣地分布得更远的一些地方，裂空魔圣坐在他永远悬浮在空间裂缝中的宫殿里，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那声音太轻，连他身边的亲信都没有听清。
他们都在等，等靥鸺始魔露出那个致命的破绽。
等那两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族修士，把这位永远高高在上的始魔从神座上拽下来。
等这位主宰了魔界无数年的存在伤重到无法再镇压他们这些魔圣时。那才是他们真正出手的时刻。
猎人与猎物，颠倒过来了。
战场中央，靥鸺始魔忽然停止了嘶鸣。
他的七道面缝同时收缩成针尖大小的点，然后在下一瞬猛然张开。
七道光柱从他的面缝里喷涌而出，颜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纯粹、暴烈。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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