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半年。”
邱铭丞推了推眼镜：“不出意外的话，半年是最长，最短三个月。”
“哦。”沈淳干巴巴地应，“除了化疗以外，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不大可能有，但她就是不愿意放弃这一丝丝希望。
对面的年轻医生眸中盛满怜惜和关怀，最终化为轻轻一声叹：“没有。”
尘埃落定。
她像在玩一款可以存档的生存游戏。她不停存档，不停读档，可再怎么刷也只能得到程序员早就设定好的结局。
也不至于遗憾，沈淳想，只是太可惜了。
不过也该足够了。
她道谢过后离开诊室，在医院路边车站等车的时候才发现手机上有几个未接电话来自秦顾，还有高助理在十分钟前给她发的两条短信。
“五爷没恢复记忆。”
“他去医院找您了。”
沈淳还没缓冲过来，面前忽然一阵风吹起她的发，有一瞬间模糊了视线。
回过神来看见那量熟悉的迈巴赫。
车窗没摇下来，沈淳也没想上车，两方隔着车门莫名僵持。
直到沈淳被冻得打了个寒噤，车门忽然打开。
秦顾的模样没变，穿着和早上一模一样，不过领带有些歪了。他的眼神很奇怪，像心疼，像不解。
沈淳觉得这样的他有些陌生。
她抿紧嘴唇，是秦顾先开口的：“上车吧。”
沈淳没反抗，老实巴交地跟着坐进去。
......
“为什么不接电话。“秦顾语气有些别扭的生硬。
沈淳垂着眼，坐在最边上，没敢离他太近，听见他这番类似于兴师问罪的话语，心中酸涩又觉得他本该如此：“医院太吵，没听见铃声，对不起。”
秦顾似乎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继续问：“怎么生病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又发觉自己态度不对：“可能有点感冒，来拿药，耽误你时间，真是不好意思啊。”
秦顾眉头蹙得更紧。
他不明白为什么早上还相拥亲吻的两个人现在会变成这样。
他并没有恢复记忆，只是想起了很多事情，像一下子从熊孩子变成成年人。一面无法接受自己之前的幼稚，一面又为沈淳的温柔耐心感到心动。
或许再也没有另外一个人会用那种爱得深切的动人目光看自己了。
但很显然，沈淳怕他。
失忆的时候他尚且没注意，现在一下子倒是发现个完全。
沈淳脖子上的疤痕，还有她口口声声的“已经离婚”。
自己之前一定对她很不好。
“......为什么道歉。”他有些挫败，声音不由自主低沉下去。
沈淳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
秦顾试着伸手拉她，被避过，眼神微微灰暗：“你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沈淳几乎是下意识的。
他觉得自己有些无所适从，明明做错事的是失忆前的他，却要失忆后的他来承担。
“你怕以前的我。”他说，“可现在的我没有恢复记忆，我......你这样对我不公平。”
这话说得沈淳心都要碎了。
她垂下头，将耳畔的碎发捋好，带着些颤抖的意味：“对不起。”
“你又道歉。”
秦顾看见她脸颊上的红痕，戾气顿生：“是不是我那个堂妹？”
沈淳愣了一下，迎上他担忧又愤怒的目光，觉得好像和早上的他没什么区别。
委屈一下子涌上来，她红了眼，眼泪滴答滴答砸在迈巴赫的皮坐垫上，砸进了秦顾的心里头去。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凶了，吓着自己的爱人：“你别哭。”
看着他手忙脚乱擦眼泪的样子，沈淳越来越觉得熟悉：“我是谁？”她颤抖着声音问。
“......”秦顾看着她，仿佛时光交错，沈淳无数次依偎在他怀中毫无安全感一次次确认的模样。
他看着沈淳眼的情绪越来越惶恐，双手扶住她的肩，与她相视：“老婆。”
明知是错，沈淳仍然哭的肝肠寸断，最终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里。
脑子里那根弦越崩越紧。
“你不生气了吗？”他杵在沈淳耳畔，热气缓缓呼出。
沈淳本来就没真的生他的气，只是在和自己赌气罢了。现在的秦顾已经恢复了聪明才智，不过是记忆没恢复，才对她这么好这么温柔。
如果恢复了呢。
她总是无意识回避这个问题，想着还早，不大可能这么快就恢复，总想着自己反正也快死了，多陪陪也好。
她垂下眼：“阿顾，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你也永远不要生我的气，好吗。”
“好。”
秦顾看着她的发旋，落下一个轻柔而缠，绵的吻。
他记不起很多事，但没关系。
因为在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一直陪着他的人是沈淳。聪明如他，不是没有感觉到沈淳并没有那么希望他恢复记忆，只是选择不去理。
下意识的行为。
就好像，他自己也并没有那么想回忆起那些年。
这太奇怪了，可他不愿意多想。秦顾永远都是一个有主意的人，他会在任何时候坚定的相信自己的选择。
既然这是他现在的选择，他觉得没有那一段记忆会更好，那么他就是会很自信的不再去努力回想。
即便以后记忆恢复，他也不会后悔。
所以在这个时候，他愿意包容自己小爱人的不情愿，愿意去哄着她。
“她父亲是秦氏副总吗。”
沈淳很清楚，每当秦顾这么问的时候，他心里早就已经有答案了。
她没有避讳这些问题，点点头：“其实她人不坏，本意也是担心你，被人挑拨。只是性子太直，被家里保护得太好罢了，不能怪她。”
秦顾没继续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中有些许怜惜：“那你呢，小淳。”
“是不是，我以前从来没有保护好你？”
他晓得不该问从前，会惹沈淳不开心。
可是看着沈淳含着清透的笑意理性分析这一通，他才发觉其实沈淳并不是真的在做一个家庭主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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