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它沿着树干快速移动，在距离林舟两米远的地方停下来，趴在一根低矮的枝杈上歪头观望。
然后是第二只。
第三只。
从不同的树干上，从不同的方向。
两只灰松鼠和一只花栗鼠，先后落到了林舟周围的地面上。
它们在饼干碎屑残余的区域里来回跳跃，偶尔停下来直立起身体，前爪捧着什么东西往嘴里塞。
头顶传来一阵翅膀扑扇的声响。
一只巧克力色的小鸟落在林舟左侧一米远的枯木另一端。
羽毛从头顶到尾尖呈现巧克力褐色，上面还布满白色斑点。
“这是星鸦？！”
郑刚眼睛都瞪大了，嗓音压得很低。
生怕吓走了它。
星鸦倒是胆大，一副自来熟模样。
竟先和众人打起了招呼。
“kraaak！”
紧接着又来了两只。
一只落在枯木上，一只干脆就停在了林舟的左肩膀上。
林舟的右肩蹲着一只紫貂。
左肩站着一只星鸦。
脚边围着三只松鼠和花栗鼠。
头顶的树枝上还趴着两只鸟。
他就这样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阳光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暖色调的光。
郑刚的面包掉在了地上。
他后知后觉地弯腰去捡。
手指碰到面包的瞬间，手停了一下。
他抬头又看了一眼那个画面。
眼眶发酸。
他想起了一个小时前那只右后腿被铁丝勒进骨头的原麝。
想起那片被血浸黑的泥土。
想起那堆铁丝圈、捕兽夹、钢丝绳堆成的小山。
如果没有那些陷阱。
这座山里的动物，每一天，都应该是这样的。
这种念头一旦成形，就像一根刺扎进了胸口。
付杰靠在松树上，手里的牛肉干包装纸攥成了一个硬球。
他的目光从林舟身上移开，看向远处的山林。
树冠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那些树下面，藏着多少个他们今天没走到的陷阱？
那些陷阱下面，又压着多少条还没来得及被发现的命？
直播间里，在铺天盖地的“可爱”和“治愈”的弹幕中间，有一条评论被刷了上去。
【如果没有那些残忍的陷阱，这些小家伙本该一直这么自由快乐地活着。】
这条弹幕被几万人点了共鸣，悬在屏幕正中间，停留了整整三十秒才慢慢飘走。
林舟低下头，看了一眼肩膀上正认真啃饼干的紫貂。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他伸出食指，轻轻碰了一下紫貂的后背。
紫貂的身体僵了半秒钟。
然后肌肉松弛下来，继续啃饼干。
尾巴甩了一下，扫过林舟的后颈。
可爱的小模样惹得直播间的网友们疯狂截图。
【我宣布，此图已成经典！】
【谢谢舟神带我看世界，去到我从没看过的山林仙境！】
【要是它们能一直这样快乐该多好啊。】
紫貂肩上的饼干还剩最后一小块。
它叼在嘴里，没嚼。
它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
整个身体绷紧。
背部的毛发在一瞬间全部炸开，从根部直立，体型膨胀了一圈。
它嘴里的饼干碎屑掉了下来。
“吱——”
一声尖叫。
紫貂从林舟的肩膀上弹射而出，四肢在空中展开，落地后连跑带窜钻进了灌木丛，瞬间消失。
松鼠们几乎在同一时刻四散。
星鸦拍翅升空，三只鸟在两秒钟之内全部飞入树冠。
五秒钟前还围绕在林舟身边的所有动物全部消失。
空地瞬间空荡荡的，只剩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林舟抬起右手，掌心朝下，手指并拢。
噤声。
付杰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甩棍的卡扣上。
他的身体从松树上弹开，膝盖微屈，重心压低。
郑刚和摄像师僵在原地。
林舟偏过头。
他没有看向灌木丛。
他在听。
风声。
溪水声。
虫鸣声。
林舟的大脑迅速过滤掉这些背景底噪。
在正北偏东大约三十度的方向，传来了第四种声音。
断续的撞击声。
枝杈断裂的声音。
不是野猪或黑熊穿行灌木丛发出的那种沉稳、有节奏的动静。
这些声音杂乱、急促，夹杂着布料撕扯和重物翻滚的声响。
有东西在地面上剧烈挣扎。
然后。
“啊——！我的腿！救命！救命啊——！”
声音从几百米外的灌木丛后面传过来。
穿过树林和草丛，到达空地时已经听起来沉闷、断裂。
但内容清清楚楚。
是人的惨叫。
一个成年男性的声音。
嗓子已经喊到破音。
付杰瞬间拔出甩棍，“嚓”的一声抖开三节。
“有人！”
林舟已经起身了。
他拎起地上的背包。单手提着，另一只手拿起了那根粗树枝。
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跟上。”
付杰紧跟在林舟右后方半米处。
“郑刚导演，你们留在原地。”付杰扭头扔过来一句。
郑刚刚张开嘴，看到林舟已经越过了第一排灌木丛，消失在半人高的杂草中。
摄像师没有犹豫，扛起设备就追了上去。
郑刚愣了一秒。
咬牙跟上。
惨叫声越来越近。
中间夹杂着另外两个人的喊声。
断断续续，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林舟的速度比正常行进快了一倍，脚步依然精准地避开了地面上所有可疑的落叶堆和枯枝。
他在快速移动的同时扫视着地面。
穿过一片半人高的蕨类植物区域。
跨过一条干涸的小沟，绕过一棵歪倒的枯树。
声音就在前方三十米。
林舟拨开最后一丛杂草。
停下。
前方的空地上，大片的杂草被压倒、折断。
翻起的黑泥混着刺眼的暗红色。
三个人倒在泥泞里。
其中一个男人正抱着鲜血淋漓的小腿在地上疯狂打滚，凄厉的惨叫声直刺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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