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林舟闭着眼。
所有的感官被调动到了极致。
冷静地捕捉着外界一切有价值的信息。
车轮碾压过大大小小的石块。
底盘不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林舟的身体随着车厢的摇晃而摆动，在脑中快速绘制着行进路线图。
出发后大约二十分钟，右侧车窗外传来了一阵持续且湍急的水流声。
水声很大，盖过了面包车破旧发动机的轰鸣。
这是地形的第一个关键坐标。
H市北郊多山，但能形成如此规模水流的，只有一条贯穿几座山脉的地下暗河出口——白龙涧。
林舟心里有了数。
车辆在沿着白龙涧的走势向西北方向行驶。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
空气中那股腐败的落叶味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浓郁的、带着微苦的松针香气。
林舟的鼻翼微动。
这种气味，只属于高海拔地区特有的冷杉林。
说明车辆正在持续爬坡，海拔已经超过了八百米。
紧接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刺鼻的硫磺味，混杂在松针香气中，钻进了林舟的呼吸道。
这股味道非常淡，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
但对于常年处理各种化学药剂的林舟来说，却如同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明显。
废弃化工厂。
北郊深山里，只有二十年前倒闭的红星化肥厂旧址附近。
土壤和地下水里才会残留这种特殊的硫磺气味。
白龙涧、冷杉林、红星化肥厂旧址。
三个坐标点在林舟的脑海中连成一条清晰的线，最终指向了地图上一片人迹罕至的盲区。
就在林舟暗中记录路线时。
副驾驶座上的刀子突然转过头，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闷。
“说起来，林大医生。”
刀子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阴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试探。
“这几天你在山上直播，可是出尽了风头啊。”
林舟的思绪从外面收回到面包车里。
他迅速在嘴边扯出个笑，“还好还好，都是为了生计。”
“生计？！”刀子冷哼一声，语气加重。
“我们兄弟辛辛苦苦布下的那些陷阱，你拆起来倒是挺熟练，手法比我们这些老猎手还要利落。”
刀子停顿了一下。
“专门练过？”
这个问题一出，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左右两侧的黑子和柱子肌肉瞬间紧绷，呼吸都放轻了。
只要林舟的回答有任何破绽，这辆面包车就会成为他的坟墓。
此刻林舟心里亦是警铃大作。
这是他和这群偷猎者的核心冲突点。
对于刀子这种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人。
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巧合。
林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嗤笑。
“练过？老子堂堂顶级兽医，需要去练你们那些破铜烂铁？”
林舟的语气嚣张到了极点，带着专业领域内不容置疑的傲慢。
“你们布的那些套子，看着吓人，其实全是不入流的土办法。”
林舟微微扬起下巴。
即便蒙着眼，那股子鄙夷也表现得淋漓尽致。
“知道什么叫胫腓骨应力点吗？”
“知道跟腱承重极限在哪吗？”
车上的五兄弟纷纷一怔。
彪子眼睛都瞪大了。
啥玩意儿？肥骨是什么，他只知道排骨！
还什么承重极限，谁家好人知道那玩意儿啊！
“我就知道。”林舟嗤笑。
“老子天天研究动物的骨骼肌肉走向，闭着眼睛都能摸出它们发力时的脆弱点！”
林舟往后座上一靠，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
“你们那些陷阱，钢丝的角度不对，弹簧的拉力也不够。”
“在我眼里，那玩意儿的受力结构跟小孩子的玩具没区别。”
“拆它们，还需要练？那不是有手就行？！”
竟是这样？！
他们引以为傲的手艺，捕猎无数的陷阱。
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真就跟过家家似的？！
这就是传说中顶级兽医的实力？
山子撇撇嘴，他竟无法反驳。
黑子看着林舟嚣张的脸，若有所思。
倒是柱子，眼睛瞬间就亮了。
偶像！不愧是他的偶像二号！
太牛了！
果然多读点书，还是有用的。
刀子没说话，但握着扶手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些。
林舟并不打算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
越想只会越多疑。
林舟紧接着便开始大倒苦水。
“要不是为了直播搞点热度，多赚点那些脑残粉的打赏，谁特么愿意钻那破山林子里去啊！”
“累死老子了！”
林舟用力拍了拍怀里的医疗包，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们以为老子愿意去拆那些脏兮兮的玩意儿？”
“还不是因为现在网上就吃这一套！”
“什么‘保护动物’、‘大爱无疆’，全是狗屁！”
“只要能把流量变现，让老子去山里吃土都行！”
他唾沫横飞地骂着。
将自己之前在山里的正义之举，完美地包装成了一场为了流量和金钱的无底线炒作。
逻辑闭环了。
一个技术顶尖、贪财好利、为了赚钱不择手段的黑心兽医形象。
彻底在刀子等人的脑海中立住了。
刀子眼底的疑虑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压抑不住的贪婪和兴奋。
这年轻兽医果然是个宝藏！
如果能用钱把这个姓林的彻底砸晕，让他利用那些专业的解剖学知识，为团伙改良偷猎工具。
那他们以后的出货量，绝对能翻上好几倍！
“好好好，林医生果然是聪明人。”
刀子的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笑意。
“只要你能治好老板的货，钱，绝对不是问题。”
*
接下来的路程，车厢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林舟靠在椅背上，大脑继续飞速运转。
经过刚才的交锋和这一路的观察，他已经基本摸清了这五个人的性格底牌。
刀子作为老大，生性多疑，但极度重利。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诱惑，就能牵着他的鼻子走。
彪子鲁莽易怒，头脑简单。
是个极好的突破口和引爆点。
山子贪婪且喜欢冒进，总想表现自己。
这种人最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
黑子阴沉内敛，执行力强。
是刀子最锋利的刀，需要重点防范。
至于旁边这个憨厚的柱子……
愚忠，对刀子言听计从。
林舟心里有了盘算。
要从内部瓦解这个团伙，就得利用他们性格上的弱点。
一点一点撕开裂缝。
面包车在崎岖的山路上行驶了整整两个小时。
伴随着一阵极其刺耳的刹车声，车辆猛地停住。
巨大的惯性让林舟的身体重重地往前冲去，又被旁边的黑子一把拽了回来。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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