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触目惊心
孟怀年被她呛得脸色红白交加，哑然好半晌才重重叹了口气。
“罢了，姝宜的事也好，前尘过往也罢，我无意再辩解什么，说到底，确实是我亏欠你们母女两，所以才想跟你好好聊聊，尽力弥补你。”
“我知道你很有自己的主意，甚至做直播没多久就积累了大批粉丝，但那终究不是正途。你既然能选金融，想必还是想在这条路上有所建树，我身为你的父亲，往后理所应当倾力扶持，为你铺路托底。”
“就像今天，你根本不需要委屈自己做什么接待，但凡你早提出来，就算场合受限，我也有办法带你进来。”
“至于长见识……”
他目视着眼前女孩比她母亲让见者惊艳，甚至心生偏爱的脸，眸色渐深。
“所谓眼界见识，本质无非是你能跻身什么圈层，又和什么样的人物打交道。你选金融这条路本没有错，只是京市向来是资源博弈的角斗场，输赢成败，全看身后的倚仗是谁。”
顿了顿，见她好似无动于衷，孟怀年眯了眯眸，继而有些无奈的摇头。
“说这么多到底只是纸上谈兵。既然已经到了这里，跟我去见一个人吧。你不待见我是一回事，但往后你自会知晓，去这一趟你不会后悔。”
对孟怀年而言，此时带姜莞这个心里对他根本没有半分父女情分、亦无半分敬重的女儿去见那位当然不是明智之举。
可他没忘记前两天宋霖回电话时说的那番话——
“先生对这件事并无过多看法，但我与孟总也算有几分交情了，还是冒昧提醒一句，与那位姜小姐有纠葛的人个个身份特殊，难保日后不会牵扯出什么。”
“她终究是你的亲生女儿，注定无法撇清干系，所以，有些事情孟总还是得先调查清楚的好。“
这话已经不算隐晦，孟怀年自然能听出宋霖的言外之意。
酷猫发布的声明足以说明谢珩与姜莞之间关系匪浅，这对他来说实在不是个有利的信号。
而除此之外，他更没忘记不久前他还曾在君建资本承办那场的推介会上亲眼见到姜莞投入纪行璟怀里的场面。
纪行璟……
这个男人性情太难捉摸，偏偏权势极盛，身价资本早已无可估量，甚至远超出所谓商政边界。
这样的人，偶有消遣再寻常不过，唯独不可能动什么真感情。
可孟怀年怕的就是万一。
万一他这个女儿就真有这个手段能让纪行璟那种男人都沦为裙下臣呢？
不过这丁点猜测总算在刚才亲眼见到两人形同陌路、好似从无交集的场景之后便彻底烟消云散。
如果说原本他还对姜莞身后的变数有所忌惮，那么现在他已经十分清楚该做出什么抉择。
无论姜莞认不认他这个父亲，血脉关系与生俱来，无从割裂。
唯有将她牢牢和孟家绑在一起，且半点不拖泥带水，才算是万无一失。
不过他原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功夫才能让姜莞跟他去见唐靳言，没曾想女孩沉默几秒之后，头一次没有和他唱反调。
“好啊，那我就看看，孟先生口中那位又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孟怀年没有应声作答，只眼底掠过丝几不可察的深意。
他这个女儿心性确实已经远超同龄人，但到底没受过世家教养熏陶，又自小长在市井阶层，纵然心底对他积怨颇深，稍加引诱，仍旧轻而易举成为任人拿捏的棋子……
而此时三楼回廊不起眼的阴影角落里，眼见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季如征很轻地抬了下眉，转而瞥向身旁神色晦暗难辨的傅迟，语调隐有凉谑。
“就这么和你前岳父化干戈为玉帛，真不像她的行事风格。”
傅迟脸色骤沉，冷冷回视他，“我和孟姝宜从没有过正式婚约，那三个字我不想再听到第二遍。”
终究是翻过脸，甚至不顾场合彼此拳脚相向过，哪怕有共友从中调停勉强缓和了关系，两人说起话来也远不如曾经那么留有情面，甚至偶尔控制不住言语相讥、彼此挖苦。
季如征讽笑了声，口吻依旧寻常：“那姜莞呢？”
“孟姝宜之所以对她那么恨之入骨，归根结底就是因为你。现在看来，你和她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有什么结果。”
“但你会甘心就这么放弃？”
傅迟盯着虚空沉默许久，再开口时却并没有对他的作出回应，反而极其突兀地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
“我最近反复在做一个梦。”
季如征眯起眼，虽觉得不知所云，但也没有出声打断。
傅迟则垂下眼，话音愈沉，“一开始那个梦很模糊，很零碎，后来一次比一次清晰，直到……”
“我看到了姜莞的脸。”
“然后呢？”季如征追问。
然后？
然后他看到了姜莞那双无可替代的眼睛，隔着被她的身体砸得稀碎的前挡风玻璃，四处都是从她身体里溅出的血，惨不忍睹。
梦里的他俨然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踉跄下了车，再抬起头，结果正好看到脸色苍白如纸满目惊骇的孟姝宜。
这个梦太荒诞，却又真实入骨，真实到……他甚至怀疑那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事。
这两天他被这个触目惊心的梦搅得浑浑噩噩心神不宁，直到刚才再度看到姜莞，他心底才毫无缘由生出个近乎笃定的判断——
这场梦绝非空穴来风。
“季如征。”
许久没听傅迟这么郑重唤自己的名字，季如征难得怔愣片刻，随后皱起长眉：“有话直说。”
傅迟没有转头看他，只唇角抿成条直线，“我要离开段时间，这期间你帮我盯着孟姝宜。”
“离开？这种时候？你要去哪？”
傅迟沉默下来，许久，才低声吐出两个字音：“榕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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