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0章 支招

“行了，别给自己找借口了。”陆子豪嫌弃翻白眼：“你再忙，给老爷子一个电话的时间总有吧？给你爸妈打个电话，让他们带着一点儿茶叶或糖果来一趟，跟未来亲家认识一下，聊聊天。几句话的时间，也没有吗？你呀，就是打从心里觉得没必要。”

叶云川再也不敢听下去，埋下脑袋。

“我……我可能——潜意识这么认为吧。”

陆子豪见他总算承认了，懒得再说下去。

“还是那句话——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叶云川紧张支吾：“那我麻利开车去接我爷爷，让我爷爷过来。”

“你爸妈也得来。”陆子豪提醒：“郝老爹不是要故意为难你，他心里头是爱屋及乌的。只要你是秀眉喜欢的男人，他就狠不下心来反对你。但他得确定你爸妈对秀眉的态度。对一个老父亲来讲，女儿远嫁没娘家撑腰，最担心的事便是女儿会受委屈。你是家里的独子，你爸妈只能疼你。可人家也是父母心中的宝，自然也要护着。”

叶云川迟疑低声：“可我爸妈……不一定肯来。他们连我的婚礼都不愿插手，全部丢给我爷爷去安排。”

“不肯来？”陆子豪轻哼：“你就没办法拿捏他们？他们不要儿媳妇，还要儿子不？你是他们唯一的儿子，他们可以不依仗儿媳妇，以后能不依仗儿子？笑话！”

叶云川听明白了，道：“那我想法子将他们给逼过来。”

“可以。”陆子豪再度提醒：“人可以逼过来，但还不够。你还要他们表现好些，必须得体又大方，还不许给秀眉脸色看，必须和颜悦色，让郝老爹觉得女儿嫁进这样的婆家应该还行，不至于被欺负受委屈。”

叶云川为难皱眉：“他们……他们八成不乐意。”

“想法子啊。”陆子豪扬起眉头，“你直接告诉他们，你跟秀眉之间的差距越发大了，觉得自己配不上她。你现在战战兢兢，担心秀眉抛弃你。如果这婚事最终成不了，你也不想活了。”

叶云川：“……”

小欧嘻嘻嘻偷笑。

小九听不明白，玩着爸爸口袋上的钢笔。

陆子豪见叶云川不为所动，反问：“不然的话，你有更好的法子？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死要面子？别忘了，死要面子下一句是什么？”

“活受罪。”小欧及时补充。

陆子豪眯着眼睛，低声：“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如果你这一次当着郝老爹和几个舅哥的面，不把你爹妈的事情解决，不给足他们面子，也许秀眉真就不回头了。”

叶云川愣住了。

陆子豪蹙眉问：“你没发现秀眉对你很失望吗？”

“……有吗？”叶云川反问。

陆子豪生气了，低喝：“你现在是真傻还是假傻啊？！以前秀眉会当着郝老爹的面，说起对你父母的不满？换成是以前，她会舍得你被郝老爹和几个哥哥责问？她刚才直接丢开你走了。”

叶云川只觉得浑身冰凉，心也拔凉拔凉的。

陆子豪低声：“云奶奶刚没了，她心里头很难过，却不得不打起精神干活，料理云奶奶的后事。她给你留足了时间，也给你们家留足了时间，可你却仍自以为是。”

“我……”叶云川支吾：“我压根没想那么多。昨晚她跟我爷爷说，她的阿爹和几个哥哥都住在心园这边。我爷爷还说以后要找机会跟我阿爹喝茶聊天。”

“然后呢？”陆子豪追问：“以后？什么时候的以后？还想着哪个以后？”

叶云川吞了吞口水，苦笑：“我怎么给忽略了……我就得催我爷爷过来。”

“还有你爸妈。”陆子豪催促：“别等了，麻利去吧。”

叶云川踌躇问：“今晚吗？还是——还是明天一早？”

“正式一点。”陆子豪道：“明天早上会好些。另外，该带什么东西，千万别忘了。记住，你们家给秀眉家的体面，也是你们自家的体面。”

叶云川顾不得吃晚饭，借了车，匆匆回老宅去了。

陆子豪嫌弃低声：“真够迟钝的！”

“也幸亏有你提醒他。”李缘踏步过来，“小婉让我来喊你们吃饭。来得有些早，不礼貌听了一耳朵的话。”

陆子豪摇头：“没没……都是我骂云川的话，让师父您见笑了。”

“不。”李缘赞道：“你说得很中肯，也直接要害。云川这孩子自小被家里娇宠着长大，人情世故方面从不用他料理，故此难免会有不周到的地方。”

陆子豪苦笑：“哪里止啊！他已经无形中得罪了秀眉，还有郝老爹他们。”

“知错能改。”李缘微笑：“及时纠正补上，应该来得及。”

陆子豪似乎有些感触，低声：“主要是云川家里一直很顺利，让他自小养成高高在上的姿态。他不曾从云端跌落，心态上很难共情他人。他的潜意识里，仍觉得秀眉是高攀了他家，所以才会一拖再拖，拖出大问题来。”

“嗯。”李缘并没有同情叶云川，“主要是他太顺利了，不管做什么事都有人给他兜里，所以他很难有改头换面的变化。”

陆子豪自嘲般笑了笑。

“师父，其实我以前也是这样的性子，甚至比云川还要严重。我不仅内心傲娇，嘴上也不饶人。”

“你已经进步颇多。”李缘赞许道：“人都是会变的。际遇变了，环境变了，人也会跟着变。你家里经历过大起大落，你的际遇变了，性格也变了。”

陆子豪微窘，低声：“师父，有所失必有所得吧。虽然这些年踩了不少坑，遇到了不少困难，但总算是扛过来了。我的变化，就是我的所得。”

“你能这么想。”李缘笑赞：“证明你成熟了呀！”

陆子豪有些不好意思，道：“师父，我以前有很多混账的地方……幸好我媳妇没嫌弃我。”

“都过去了。”李缘温声：“有人说，不管是男是女，都不可能娶到或嫁到正确的另一伴。什么是真正正确？完全没有答案。唯一能做的，便是慢慢把另一伴，变成正确的另一半。你已经变成小婉的正确另一伴，那便够了。”

陆子豪笑开了，道：“得亏我媳妇的厉害‘魔法’呀！”

两人都哈哈笑了。

小欧听不大明白，催促：“爸爸，我们吃饭去吧。我都饿了。”

“我也饿了。”小九嘀咕。

陆子豪忙抱起小九，道：“马上去！师父，走吧。”

“我等多一会儿。”李缘微笑解释：“河水和江水约了今晚要来吃饭，我要去门口等一等他们。”

陆子豪疑惑问：“他们——不是已经放假回老家了吗？”

“还没。”李缘答：“他们不着急回去，买的是后天的火车票。这几天河水带着他哥到处游玩，都没时间来心园做客。我让小严额外给我们做几道南方菜，外加一个炭炉火锅，打算好好喝一杯。”

陆子豪点头：“好，那你们尽兴。我们先吃饭去了。”

“哎。”李缘比划一个嘘声动作，“记得，别告诉小婉……她不让我喝酒。”

陆子豪啼笑皆非：“师父，您不能喝酒吧？”

“就一点。”李缘压低嗓音：“一点点——度数很低的。”

陆子豪一脸正色：“我什么都没听到。”

语罢，带着儿子们往偏厅走。

李缘开心笑着，大步往前大门走。

小欧扭过头，看了看李缘，随后不解跟上陆子豪的步伐。

“爸爸，你为什么说你没听见？可你明明听见了呀！”

陆子豪低笑：“听见了，是因为我的耳朵没问题。假装听不见，是因为有些时候需要装聋作哑。”

小欧仍是不解：“可妈妈不让李爷爷喝酒，肯定是为了他好。妈妈说过，喝酒伤身，不管是喝多还是喝少，都会伤身子。爷爷年纪大了，更不能喝酒。”

陆子豪忍不住问：“那你觉得爷爷现在开心不？”

“很开心。”小欧如实答：“笑得眼睛成一条缝，似乎还很兴奋。”

陆子豪问：“开心对爷爷好，还是不好？”

“好。”小欧答：“看着精神奕奕的。”

陆子豪又问：“那你觉得爷爷会是那种经常偷喝酒，故意破坏自己身体的人吗？”

“不是。”小欧答：“爷爷很少喝酒，也很爱惜身体。”

陆子豪低笑：“那就够了。小欧，做人做事都不要一眼一板。人与人之间，是靠着情感来沟通的，不是靠着一眼一板的条条框框。守法守礼，是应该的。但人情世故却是毫无章法可言，需得靠心靠自己去体会并慢慢学会。记住，人情练达即文章。我爸以前教我，可我那会儿不懂。现在总算是懂了，可惜有点晚啊。”

“我也不大懂。”小欧摸了摸脑袋：“不过，人情练达即文章，这句话我认得——出自四大名著中的《红楼梦》。”

陆子豪笑了，道：“不怕，你迟早会懂的。”

小欧好奇问：“爸爸，那会不会等我懂了，也跟你一样太迟了？”

“也许吧。”

“啊？那你多教教我呗！”

“教不了太多，这个需要时间和经验自己积攒。”

“这么复杂呀？”

“是，比如我刚才跟你云川叔说的话，又比如我跟李爷爷说的话，都可以算是人情世故中的一环。”

“……那确实挺复杂的。”

“慢慢学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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