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窃贼之神与死神
而在那些驻扎在各处的领主雇佣兵营地里(毕竟领主们并不相信老鼠驻军,他们总觉得这些鼠人会偷吃他们的粮食),这些士兵成分最杂,有为了钱来的亡命徒,有原来就是强盗和刺客的下三滥。
在这条防线逐渐平稳的时期,雇佣兵营地里的暴力事件和偷窃事件层出不穷,军纪在他们这里只是一张废纸。
一个在一次突袭战里活下来的印地雇佣兵,正坐在一个用破布搭起来的帐篷里,他的面前摆着一把偷来的,原本属于一个初级工程术士的燧发精钢火枪。
这把枪在黑市上能换五百个金币,他正在用一块破布擦拭着枪管,准备今晚就把这东西转移到后面的城邦里卖掉。
帐篷的布帘突然被风吹开,门口没有站着暴风鼠卫兵,也没有站着那些宪兵。
而是站着一个穿着一身如同黑夜一般漆黑的紧身衣的人,这个人只露出一双死寂的黑色眼睛。
印地雇佣兵常年在刀口舔血,反应极快,他反手去拔腰间的一把弯刀,朝着门口那个人影砍了过去。
弯刀切碎了人影。
但那只是一件空荡荡的衣服。
“什么人?”
雇佣兵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们是索科奇的代行者。”
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
索科奇,刺客与盗贼的狡猾神灵。
那名信徒就像一只蝎子一样,倒挂在帐篷顶部的木架上。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黑色的甲壳质感。
雇佣兵还没有来得及抬头,那名信徒直接从上方落下,手里的一把淬了毒的蝎尾形短匕首,精确地插入了雇佣兵的锁骨下方,避开了大动脉,但这剧烈的毒素让雇佣兵瞬间倒在地上,全身麻痹,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神并不在乎你偷东西。”
信徒蹲在雇佣兵的面前,把那把火枪拿了起来,
“但在这里生存,有这里的规矩,你惹了不该惹的人,偷了不能偷的东西。”
“如果你觉得你是一名合格的盗贼。”
信徒在雇佣兵的胸口画下了一个蝎子的印记,
“如果不想被毒死,每天夜里去供奉索科奇的黑神龛,上缴你偷来的一半赃物。”
“不然,下一次,这把匕首就会切断你的脖子。”
那名雇佣兵在剧痛中连连眨眼表示同意。
随后几天。
不光是这一个雇佣兵。
整个南骸骨平原的所有兵痞营地,刺客、小偷、以及各种灰色地带的走私犯,都在夜里见识到了这种悄无声息的恐怖。
他们很快发现,和这些索科奇的祭司或者说信徒比起来,自己那点杀人越货的技巧就像是刚学步的婴儿。
为了保命,同时也为了在这种神灵的庇护下获取更高级的暗杀技巧,原本桀骜不驯的地下势力,乖乖地在营地的角落里建起了一个个不需要点灯的黑色神龛。
这片新打下来的殖民地和后方的人类领土,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被尼赫喀拉的万神殿全面接管。
有掌控农业的,有掌控海洋的,有掌控黑夜和杀戮的,甚至有掌管智者和工匠的。
只要你是一个人类,你在这里的生活,就必然会和这些神明扯上关系。
莱弥亚和尼赫喀拉不仅靠着这五十名高阶祭司,硬生生砸开了一道信仰的大门,还把这几十万的外来人口,全部绑定在了太阳之女和阿图姆的战车上。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行。
在最北方那片依然充满了鲜血和杀戮的第七号延伸战线的最前沿阵地上,天空中那暗黄色的火山灰下,堆积如山的尸体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
这里的气氛和后方的热火朝天完全不同,这只是单纯的压抑和恐怖。
在一条深深挖掘并用钢筋混凝土加固的战壕里,艾博拉什坐在一堆弹药箱上。
他的那把用来劈子弹的巨剑插在旁边的泥地上,剑刃上那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散发着铁锈味。
旁边几个穿着重型红色鳞甲的血龙系吸血鬼同样在用尸体上的碎布擦拭他们的武器。
远处,那些端着火枪的死灵骷髅依然像木桩一样站着,一动不动,一只乌鸦从天上飞下来,落在了一具半人马的尸体上,开始啄食那上面的腐肉。
突然,那只乌鸦发出了一声极为凄厉的尖叫,翅膀疯狂扑腾着从尸体上飞起,逃向远方。
战壕里的气压在这一瞬间骤降,那种降低不是气象学上的压差,而是一种直接作用在灵魂和骨髓深处的冰冷重压。
艾博拉什抬起头,那双对鲜血已经失去了狂热渴望的眼睛,在一瞬间收缩了起来。
他感觉到了一股绝强的死寂之力。
比他当年见过的那些最强的高阶死灵法师释放的魔法还要纯粹,那是无法用魔法来解释的规则之力。
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他经历过尼赫喀拉诸神沉寂之前的时代,很清楚这是什么,这是神力,尼赫喀拉诸神的力量。
在战壕前方十米左右的那片空地上,原本杂乱横陈的几具牛头人和白甲鼠兵的尸体所在的位置,空气开始扭曲。
(埃斯基的白甲兵)
灰白色的雾气凭空出现,那些雾气里夹杂着微弱的哀嚎声。
一个高大的人形轮廓在雾气中逐渐凝结。
他极其高大,肌肉线条完美且呈现出如青铜般的质感,只穿着只有在数百年前尼赫喀拉古墓壁画上才会出现的亚麻短裙,胸前挂着巨大的宝石项链。
但这并不是一个凡人,因为他的脖子上,顶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的豺狼脑袋。
甚至不仅是脑袋,就在他出现的瞬间,那人形的状态开始不稳定,周围的雾气翻涌。
几秒钟后,他身形又转换成了一只体型极其庞大、足有三米高的纯黑色巨型豺狼,它的眼睛里燃烧着代表审判与死亡的幽蓝色火焰。
又过了几秒,他再次变回了那个豺狼头的人形。
狄迦夫,尼赫喀拉的死神与战争之神,也是夸塔的守护神。
他不需要附身在某个祭司身上,他凭借着这里刚刚发生过的屠杀所汇聚的海量死亡气息,直接用神力化身降临在了这片阵地上。
战壕里的那几名血龙系吸血鬼在这恐怖的神威面前,腿部肌肉不受控制地发抖,几乎要跪倒在地。
他们是不死生物,从他们成为吸血鬼的那一天起,他们就不在任何死神的轮回和管辖范围内。
这本身就是对死亡概念最大的亵渎,而现在,死神,就站在他们面前。
艾博拉什没有跪,他甚至没有站起来,他只是拔出了插在地上的巨剑,双手握在剑柄上,大拇指擦过剑柄上的皮革。
他能在巨龙的火焰和威压下不退一步,自然也不会在这个陌生的神明面前低头。
“你不怕我。”
狄迦夫的声音直接在艾博拉什和所有吸血鬼的脑海里响起,不是通过空气震动,而是直接的灵魂传音。
这声音带着沙沙的质感,就像是计时沙漏里最后的几粒沙子流干时的响声。
“我连太阳都可以不再畏惧,世界上也不会再有任何可以让我畏惧的东西。”
艾博拉什坐在弹药箱上,声音平稳。
狄迦夫那双幽蓝色的眼睛盯着艾博拉什。
“你们是纳迦什弄出来的孽种。”
死神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满,
“你们强行滞留在现世,用他人的鲜血维持这具不该移动的躯壳,逃避了乌西里安的指引,也无视了我的长矛。”
“按照古老的律法,你们这群窃取死亡权柄的凡人,应该被立刻丢进冥界最底层的烈火中,烧成虚无。”
艾博拉什冷笑了一声,
“那你可以现在试试,看你的长矛能不能穿透我的装甲和我的剑。另外,太阳之女也是吸血鬼,无非是依靠佩特拉的庇护不再畏惧阳光,你怎么不去杀了她?”
狄迦夫并没有因为这种挑衅而立刻发怒。他手腕一翻,一把闪烁着黑色光芒的锋利长矛出现在手里,但他并没有把矛尖对准艾博拉什。
他在战场上走了两步,脚下踩到的那些恶魔和混沌矮人的尸体,在接触到他脚底的瞬间,立刻化作了一堆飞灰。
“但我看到了不同的东西。”
狄迦夫转过身,手里的长矛指着满地混沌和各种敌人的残骸,
“我看着你们这群本该陷入疯狂和吸血本能的死灵。”
他看向艾博拉什,
“你居然压制了那股诅咒。”
“你们在战场上没有去无差别地吸食那些凡人盟友的鲜血,而是在遵守类似于荣誉和理智的战斗方式。”
“你们用你们那不在轮回中的躯壳,把那些试图破坏整个世界死亡与生存秩序的混沌渣滓全部斩碎。”
死神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似乎也是被这群他眼中的“怪胎”给打动了。
即使是不死生物,当他们开始有了规矩,并且在战争中展露出武力与秩序去对抗混沌时,身为战争之神的狄迦夫,他的神职本能让他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宽容,因为这些吸血鬼在帮这个世界清理垃圾,甚至还能顺理成章的与他的信徒一起战斗生活。
“你们是不完整的,脱离了生死的存在。”
狄迦夫那颗硕大的豺狼脑袋微微向下倾斜,
“但我,掌握着死后的权利,也裁定战场上的英勇。”
“我甚至认为,你们这种死而不僵的战斗力,如果用得好,比那些凡人军队更有价值。”
“也许我应当把你们这群游离在法则之外的怪物,重新收纳进入诸神的死亡体系里。”
艾博拉什微微皱眉,
“我不需要神来告诉我怎么战斗。”
“凡人的规矩终有尽头,而神的审判没有。”
狄迦夫并没有在意艾博拉什的拒绝。
他把手里的长矛往地上一顿,一道肉眼可见的灰色裂缝在地面上被划开,无数沙沙作响的沙尘从裂缝里涌了出来。
在那沙尘的漩涡中心,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纯金物件。
那是一架巨大无比的天平。
天平的底座上雕刻着繁复的尼赫喀拉文字。
右边的托盘上,放着一根散发着微光的白色羽毛。
那是专门用来衡量死者心脏和灵魂重量的仪式。
按照规则,如果心脏的重量超过了羽毛,就意味着这个灵魂罪孽深重,将永远无法进入来世,会被丢给怪物吞噬。
此时,天平在阵地上发出一阵机械摩擦的金属轰鸣。
“你们没有跳动的心脏。”
狄迦夫开口,他的豺狼嘴巴裂开。
“但这架天平,衡量的是你们因为漫长的不死岁月累积的业障与本心。”
“站上去。”
狄迦夫指着艾博拉什,
“不要逼我强行动手,这是我赋予你们的一条重新被法则接纳的路。”
“如果你通过了天平的测试,这不仅是对你力量的承认,我还会赐福于你这支特殊的‘血龙’。”
“我会建立一套全新的赏罚体系,让你们的血魔法能附带一抹属于我的死亡制裁,让你们的每一次攻击都能拥有收割灵魂的力量。”
“如果我没通过呢?”
艾博拉什握紧了巨剑,
“那么就证明你不配存在。”
狄迦夫幽蓝色的眼睛爆出一团精光,
“我会在这一瞬间扯碎你的灵魂外壳,把你连同你的家族,全部当做供品碾成尘土。”
艾博拉什没有退缩,他从弹药箱上站起来。
如果他畏惧这种灵魂层面的挑战,他就不会一个人跑去和一条红龙在孤岛上死磕几十年。
“那就称一称吧。”
艾博拉什大步走到那天平前,这让战壕里的其他吸血鬼全都屏住了呼吸。
随着艾博拉什迈上了天平左侧那个空荡荡的金盘,当那只包裹着红色巨兽鳞片靴子的脚踏上金盘的瞬间。
巨大的神威猛地爆发开来。
那不仅仅是物理重量的问题。
这是一种能够具象化罪孽和荣誉的规则力量。
在一瞬间。
金盘开始剧烈地向下拉扯。
艾博拉什活了太久,过去的四百多年,他为了生存和力量,在那段漫长且被诅咒的岁月里,为了止渴,他吸干了不知道多少无辜者的鲜血。
那些被他杀死的人们的哀怨,在这一刻化作了沉甸甸的黑色重量,疯狂地向下施压。
左侧的金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方重重砸去。
而右侧放着羽毛的盘子则高高翘起,狄迦夫的豺狼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你的罪孽太深,依然是个只会被本能驱使的嗜血怪物。”
狄迦夫举起了手里的黑色长矛,矛尖对准了艾博拉什。
“你失败了。”
“等一下。”
艾博拉什站在金盘上,他的身上爆发出那股混合着龙血和不死意志的力量。
他并不是在对抗这架天平,而是在强行把精神拉回现在。
“那都是过去。”
艾博拉什的声音粗粝,
“我杀死了巨龙,克服了那个混蛋纳迦什种在我们血脉里的最深层的可悲。”
“我在这片平原上,砍死了那些为了毁灭世界而来的恶魔,我庇护了身后的那些连我自己都看不起的低贱人类。”
在艾博拉什近乎偏执的武德和荣誉信念爆发的同时,金盘突然停住了下落的趋势。
那些黑色的罪孽重量似乎被一股更加强势且纯粹的红色武力意志所中和。
“我的剑,只斩杀挡路的强者和破坏秩序的怪物。”
艾博拉什仰起头,看着那个神明化身,
“我不需要吸血,我就是那个唯一的秩序!”
咔嚓。
天平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械声。
原本急速下落的左侧金盘,在那些属于荣誉和在这场战争中积累的无边杀业但却带来生机的重量拉扯下,竟然开始缓缓上升。
那一长段压制吸血本能,并且建立血龙骑士规则的记忆,成为了他灵魂中最有分量的筹码。
最终,左侧的金盘与右侧那根轻飘飘的羽毛处于了同一水平线上。
平齐。
没有超过,但也绝对不轻。
狄迦夫握着长矛的手放了下来,它身后的雾气开始翻滚,那豺狼脑袋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那么,你通过了。”
死神宣判了结果。
他那把黑色的长矛向着半空中猛地一刺吗,一股紫黑色的,夹杂着纯粹死亡法则的洪流从矛尖倾泻而下,直接灌入了艾博拉什和他身后那些血龙骑士的体内。
艾博拉什并没有感觉到痛苦,原本那股因为吸食了龙血而一直处于狂暴躁动中的血液,在这一刻遇到了冰冷的稳定剂。
血液依然在沸腾,但多了一股让人灵魂战栗的死寂力量。
“我赋予你们在战场上的裁决权。”
狄迦夫的身影在雾气中开始变淡,
“作为尼赫喀拉的盟友,你们每次杀戮的敌人,都将是对我献上的供品。”
“这股死亡的赐福,会让你们的武器在触碰敌人的瞬间,直接拉扯他们的生命力,你们不再需要饮血,也不再会有血渴。”
“遵守这死亡的规则,,你们将成为死亡在人间的审判者,就如同秃鹫和胡狼。”
雾气散尽,那个巨大的天平也随之消失在地底,只有地上的那些灰烬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
艾博拉什从刚才天平所在的位置走下来。
他看着自己手里那把巨剑,原本暗红色的剑刃上,此刻多了一条若隐若现的紫黑色纹路。
他随手一挥,剑刃划破空气,一道带有腐朽和死寂气息的剑气直接将前面战壕外的一个弹药箱劈成了粉末。
“狄迦夫吗?”
艾博拉什把剑插回后背,
“由血龙来审判罪行?还真是给了我们一个苦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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