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姐姐，谢谢你

“你懂什么？”郭钊声音沙哑，“你懂什么！我们郭家为大唐流了多少血？我祖父，汾阳王，收复两京，平定安史，功高盖世！我母亲是升平公主，我妹妹是太子妃，如何做不得皇后？”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护卫死死按住。

“我妹妹本就该是皇后！可他偏偏要立一个宫女生的小贱种当太子！凭什么？凭什么！”

刘绰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陈司馔已经招了。刚才给你喝的，与你让她下给太子殿下的是同样的毒。便宜你了，不用慢慢受煎熬。”

郭钊的脸扭曲了，恨不得把内脏一起呕出来。

“刘绰，你——解药！救我！救我！”

纪妃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你该知道，此毒无解。”刘绰看着郭钊，“时间差不多了，滋味儿如何？”

“你为了这小贱种……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杀人偿命，没什么道理可讲。你们郭家为了大唐流了血，也享了这么多年的富贵。你若觉得这江山本该有你郭家的一半，那皇帝对你们的忌惮再多也不冤。说起来，郭子仪还活着的时候，是你们郭家坐那个位子的最佳时机。可他是忠臣，没这么做。当时的皇帝也把你母亲嫁到了郭家，以示恩宠。那便算是谈妥了的。李家是君，郭家是臣。”

刘绰抬臂指向李宁，“他是当今天子的长子——是太子，是储君，不欠你什么。你要讨债，也该是龙椅上那位来还。知道么？活捉你，花了两百万贯，是他在映月琉璃坊一年的分红。若他心狠些，你，还有你看中的三皇子，早就死了。”

听到这些，纪妃看向李宁，眼神里有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

“傻孩子。你怎么这么傻！”

郡主给了你那么多钱，你都不知道养几个做脏活儿的死士。

郭钊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反驳，可李宁那双清澈的眼睛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身体里像是有万千只蚂蚁在啃咬，他强忍着剧痛，冷汗已经浸湿了衣衫。

刘绰看着他，“弑君之罪，身为臣子，你死的不冤。”

郭钊的嘴唇哆嗦了几下。

“刘绰……”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不能杀我。我是郭家的人。你杀了我，郭家不会放过你。母亲不会放过你。三皇子——”

“真有意思，你得了跟太子殿下一样的病，死或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刘绰笑了，“何况，不杀了你，三皇子如何做一个好皇帝？”

郭钊愣住了。

“你很清楚，他姓李，不姓郭。”刘绰的声音冷下来，“所以你们故意把他教养得糊涂无用。因为你也知道，若他踏实上进，等真坐上了那个位子，就不会那么听话了。”

她蹲下身，与郭钊平视。

“说不得，他一直就在演戏。你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把刀。刀用完了，就可以扔了。”

郭钊咬着牙嘶吼：“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

郭钊的嘴唇在发抖，浑身都在发抖。

他想起三皇子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依赖，有讨好，有利用——

有亲情么？可他又何尝不是如此看待三皇子的？

郭钊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肚子里的疼越来越剧烈，像有一把刀在里头搅。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刘……刘绰……你……你不能这样对我……”

刘绰转身，走到榻边，握住李宁的手。

“殿下，累了就歇会儿。我保证，他会走在你前头。”

李宁点点头，闭上眼。

他觉得自己卑鄙，因为看到刘绰把郭钊带到东宫来要给他出气时，他心里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他说不计较，是知道自己没有办法，母妃也没有办法。

看到下毒害自己的人，躺在地上痛苦挣扎，真是痛快。

周平跪在角落里，低着头。

秦安站在门边，眼眶红红的。

没有人说话。

只有炭盆里的火，在安静地燃烧。

不知过了多久，李宁忽然睁开眼。

“姐姐。”

“嗯？”

“谢谢你。”

刘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谢什么？”

“谢谢你……替我讨了个公道。”

刘绰摇了摇头，“是我不好，我回来晚了。”

李宁笑了，笑得很轻，很淡。

“姐姐，我真的很快活。报了仇，一点儿都不怕死了。”

郭钊的意识是清醒的。

他清醒地感受着每一寸疼痛。

清醒地知道，自己要死了。

清醒地知道，没有人会来救他。

“刘……刘绰……”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你饶了我……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刘绰给李宁掖了掖被角，“殿下，这仇是你自己报的。”

纪妃表情扭曲，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却掩不住快意。

“你现在知道求饶了？原来你也怕死，你也知道求饶！你还我儿命来！”

“我……我退出朝堂……我……我让三皇子放弃皇位……我……我什么都答应你……救我……”郭钊已经痛得口不择言，声音里带着哭腔。

刘绰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话却是对着纪妃说的，“张议潮和周平，我都要带走，止疼药照方子给殿下熬就行。娘娘，跟我走吧！”

纪妃拿帕子擦了把眼泪，抓住她的手笑着道：“我留下，陪着宁儿。这孩子从小体弱还怕黑，这时候，做阿娘的怎能不陪着他？郡主，我有一事相求。”

“娘娘请说！”

“那毒还有么？”

纪妃虽然没继续往下说，但刘绰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虽然知道回宫后给郭贵妃下毒的成功率很低，刘绰还是看了看周平。

周平从怀中取出备用的那瓶毒药放到桌上，“这是草民自己兑的，药效只是与十日醉相似。”

交代完，刘绰站起身，“我得走了，现在外面还不知道乱成什么光景了。”

纪妃忙起身相送，“郡主做的已经够多了，老身感激不尽。”

秦安和屋里的几个护卫齐刷刷跪倒在地：“谢郡主大恩！”

“照顾好殿下！”说完，她便带着周平离开。

“刘绰……”郭钊的声音已经弱了下去，看着她的背影诅咒，“你……你会有报应的……”

东宫外，裴十七被药效解了的郭府护卫发现，带回了郭家。

等郭家封了城门，三司自然也被惊动。他跟那群郭府护卫一道在京兆府、刑部、大理寺，一遍遍做口供。

推官们比照了他与其余护卫的供词，实在没看出什么可疑之处。

郭大将军答应了要提拔他进东宫左卫，事还没办，他吃饱了撑的，会对郭将军动手？

看到的人都说是郭猛带走了郭大将军，可郭猛已然死了，那定是有人假冒。

代国公府里，郭铸根本坐不住，来回踱着步。

沈素对着升平公主抹眼泪，“母亲，大兄，如今二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可怎么办啊？那贼人若只是要钱，为何现在还没有消息？”

升平公主拍桌子怒道：“急什么，没消息便是好消息，这说明二郎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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