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0章 长孙无忌的劝诫

长孙无忌却不知，刚才苏尘不过是随意为之，仅仅秉持尊老的本心。

若换成是长孙冲又或是与其年纪相仿之人，苏尘肯定将运动鞋随便扔在地上。

“苏小子，若手头宽裕，再予我一双拖鞋四双足衣即可！”

长孙无忌急忙后退半步，并俯身将苏尘拉起。

“啥？”苏尘满眼疑惑看向长孙无忌，“运动鞋也不能穿？”

想起之前李世民对运动鞋，不太热情的态度。

苏尘拗不过，只能按照长孙无忌的要求，取出一双拖鞋四双袜子。

现时人们将袜子唤作足衣。

最终，苏尘换了一双运动鞋扔给长孙冲。

长孙无忌拍了苏尘胳膊，伸手示意坐下喝茶，“苏小子，何时动身南下？”

“陛下说至少二月下旬，气温回升冰雪消融才能出发！”

“理应如此，陛下思虑周详！”长孙无忌捋顺思量几许郑重提醒，“南方多瘴气，山野水系繁杂万务慎之又慎！”

“好的，多谢舅舅提醒，我一定会多加注意！”苏尘拱手一礼。

仗着前世见闻，他认为岭南是个山清水秀好地方，对于长孙无忌的提醒表明顺从。

长孙无忌一眼看穿苏尘的敷衍。

“汉书有云：瘴乡需避露，异水莫轻尝，昔时马援南征士卒多因瘴疠折损。”

似乎早有准备，长孙无忌从袖口掏出一本手抄本‘岭南风土秩事录’，推至苏尘面前。

“日后离京南下，切莫学汉时交趾郡守那般见饥馑则开仓尽散。”

“西汉邓通因宠获赐蜀铜山，反酿盗铸之祸饿死街头。”

“公孙弘赐东郭衣粮，徒养惰民之弊。”

“里子路赈灾，孔子何以诫之？子曰：施之常过度，民乃生怠。”

长孙无忌说着说着，好像感觉苏尘深谙赈灾之道。

两年前河东数万避荒难民涌进关内，苏尘主导修建龙腾国道，轻而易举将难民送回原籍。

不过，长孙无忌只是想提醒苏尘，不要悲天悯人爱心泛滥。

有时权贵固然不可招惹，穷人更加不能无底线施舍。

长孙无忌口中的三个人交趾郡守、邓通、里子路，苏尘只听过邓通的故事。

正因如此，苏尘万分不解长孙无忌为何将他比作邓通。

“舅舅，你是说将来大舅哥会害我？这不可能吧？”苏尘复杂且疑惑的目光看向长孙无忌，显然误会了其中的含义。

苏尘绝不相信李承乾继位后，会没收他的家产。

若非长孙无忌是李承乾的舅舅，苏尘完全有理由怀疑他是在挑拨离间。

“太子害你？何出此言？”长孙无忌不由得提高了嗓门，警惕的眼神看了下向四周。

“邓通这个人我听说过，汉文帝的宠臣巅峰时富可敌国，最后被汉景帝刘启给饿死了！”

苏尘对饿死特别敏感。

长孙无忌满脸不可置信目光看苏尘，缓缓起身。

千算万算，长孙无忌算不到不学无术的苏尘，竟然知晓汉书佞幸传所载邓通事。

卢氏、长乐公主、长孙瑶三人返回正厅正好听到。

不知前因后果的三人心头一紧，停下了脚步。

坐在椅子上换鞋的长孙冲，更是一不留神滑落在地。

西汉蜀地邓通，概括其一生可分为三个阶段：

黄头郎因梦得宠：

掌管宫中行船，头戴黄帽的船工叫作黄头郎。

汉文帝梦黄头郎相助登得大宝，醒后寻见邓通，见其衣着相貌与梦中相符，自此邓通深受文帝极度宠幸，屡次获重赏官至上大夫。

邓通行事规矩谨慎，不结党营，不干预朝政更增文帝信任。

赐蜀地铜山，富甲天下：

有相术师为邓通看相，并断言他‘当贫饿死’。

文帝得知嗤之以鼻，为驳命理将蜀郡严道铜山赐予邓通，特许私家铸钱。

邓通所铸钱币成色、工艺皆属一流，所铸‘邓通钱’流通天下，彼时人们以‘富比邓通’隐喻财富之巨。

败落，景帝清算，邓通饿死街头：

文帝患脓疮，邓通常为其吸吮脓液镇痛。

文帝问而谓之曰：天下谁最爱我？

邓通答曰：莫如太子启。

太子刘启探病时，文帝令其吮脓，刘启面露难色。

事后得知邓通常为文帝吸吮脓液，太子既羞愧又怨恨，邓通为此埋下祸根。

文帝崩，景帝继位。

即免邓通职，并收回铜山铸币特权。

有人告发邓通盗出徼外铸钱，私运铸币铜料出境铸钱，景帝令吏查究尽没邓通家产。

时年，邓通负债亿万钱。

馆陶长公主曾接济衣食，一但邓通收到接济之物，即被官府没收抵债。

最终邓通身无分文，流落街头。

直至饿死。

应验了相师，邓通‘贫饿而死’的预言。

“唉~怨我，怨我！低估了镇国侯……博古通今渊博学识！”长孙无忌无比懊悔摇头叹息。

他刚才将交趾郡守、邓通、里子路三人事迹列举，只是想从各方面劝诫苏尘切勿施恩无度。

“苏小子，且容我细细道来……”长孙无忌坐了下来，语重心长将初衷一一告知。

长孙无忌深知苏尘心地良善。

但，苏尘只见过天子脚下京城百姓的‘锦衣玉食’，然则大唐很多地方穷苦百姓比比皆是。

食不果腹、吃糠咽菜、食无盐粥无粟大有人在。

苏尘听明白了，向长孙无忌拱手一礼：

“多谢舅舅悉心教导，出门在外财不外露，不圣母，我懂！”

“圣母？”

苏尘重重点头，“不做滥好人，杜绝道德绑架，禁止同情心泛滥！”

长孙无忌似懂非懂，眉头紧拧点点头。

“其三：岭南冯、冼诸姓盘根错节犹胜河北世族，你待人温厚虽是美德，但莫忘‘恩宜自薄而厚，威须先严后宽’。”

此前长孙无忌提醒苏尘担心南方瘴气，以及‘施恩有度、财不外露’二事。

“前些时日陛下另赐你金牌令箭，是要让那些五岭刺史明白，自你踏入岭南道各州府门槛时，便如帝临代表皇权意志！”

苏尘点头附和，记得长乐公主存钱的锦盒中好像有好几块金牌。

也不知哪一块最好使，能不能进得去万年小学的校门。

长孙无忌轻拍苏尘肩膀，面色严肃又祥和，“切记，怀仁当存惕厉，施惠须有方圆！”

“多谢舅舅良言教导，苏尘牢记在心！”苏尘向长孙无忌诚心一拜。

长乐公主来到跌落在地的长孙冲身旁，踢了他一脚，小声打探此前苏尘和长孙无忌的对话。

长孙冲起身将长乐公主，以及神色有些紧张的卢氏和长孙瑶，悄悄带到一旁偏厅。

如若不将‘太子害苏尘’始末言明，三人心中恐怕难免胡思乱想。

不一会儿，偏厅传来长乐公主肆无忌惮的笑声。

谁若小瞧苏尘没文，那一定会吃亏。

无人知晓苏尘的短板在何处，该知晓的他不知。

你认为苏尘理应不知，他偏知之甚详。

几天过后，长孙无忌在御书房将今日与苏尘的谈话，当作笑料告知李世民与房玄龄等同僚。

众人没有嘲讽苏尘，反倒无情反讽长孙无忌‘班门弄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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