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延续
滴落在清水的血液随着不断下沉，如同生根般疯狂的向四周散开，在根的末端逐渐化为了云烟的形状，漫无目的的在水中打着转。
被尖锐刀物划开的伤口将疼痛慢慢地向更深处传递，解剖着那连自己也说不清的情感。
不知为何，奈落似乎也早已习惯了无数痛意席卷全身，那些不同的、伴随着密密麻麻的隐约的痒意的痛。
他讨厌的并不是那些感官上传递来的危险信号，而是在逐渐习惯疼痛的麻木中清晰地意识到，这种事会一直毫无征兆的持续发生着。
比起在混沌中清醒的感知痛苦，往往在清醒中知晓自陷混沌更为煎熬。
那些退让隐忍，都基于此前从未如此强烈的恐惧之上，每一次的抉择，此前发生的一幕幕都会在他的脑海中再一次播放。
“爱”与“毁灭”，这两个明明无论如何都不会粘连的词汇，却也短短的将奈落混乱的情感间接的摘要了出来。
这个词，至少在现在，他是无法说出口的。
因为他不能够明白，那究竟意味着什么，又需要真正的做些什么，为什么会因为这个词，让自己慢慢地变得不像自己。
仅仅只能够依靠下意识的想法，离那道身影近些、再近一些…
“在想些什么？”
直到身侧女人的声音响起，奈落的思绪才一点点回笼，让掌心处被包裹着原本朦胧的痛意也一并变得清晰。
两人依偎着坐在了树下，一时间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静静地感受着身边草木带来的略微苦涩的气息。
“…………”
奈落微垂着头，目光缓缓地放在了搭在膝上缠绕着绷带的掌心。
苍白的布条外，隐隐渗出了些血点，连带着指尖，都能够感受到一层寒意。
“还疼吗？”
像是察觉到了奈落的心不在焉，桔梗侧过头，顺着对方的目光，将视线放在了对方的手心处。
那道目光在看向自己的伤口时，奈落的心底像是油然生出了些什么不自在，下意识地将掌心微微蜷起。
仿佛那并不只是一道伤口，而是此刻最薄弱，最能攻破的缺口。
空气中与草木夹杂着的淡淡血腥气息，让奈落第一次体会到了人类身份带给他的最真实感受。
没有想象中的危机四伏，却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有趣。
平静而枯燥。
在这样的岁月里，他几乎想不到任何可以在往后日子里能够长久维持新鲜忙碌的事情。
眯起眼，在树荫下望着近乎刺眼的、阳光下被晒的发亮的草地，连带着身体的体温也被一并带起。
在这样的环境里，他竟感受到了一丝困倦。
“这样的生活也很好，不是吗？”
“……这样？”
耳边桔梗的声音响起时，奈落混沌的意识逐渐变得清晰。
“如果以后的日子一直都会像现在这样，你也愿意吗？”
其实桔梗并不是完全不清楚这样的生活究竟是否是奈落想要的，摆脱过去的一切并不代表未来就是灿烂光明的。
她们之间，或许还要一起走过更多平淡而无趣的日子。
“你以前，也是这样吗。”
“或许，曾经有过。”
“那段时光里，你幸福吗？”
未想过奈落会这么问自己，桔梗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像是在认真思索般将目光侧向了对方的眼睛。
“嗯。”
“那以后，我也会如愿以偿。”
奈落几乎毫不犹豫，在感受到对方的视线后，将头微微侧过，与桔梗对视。
没有了从前充满危险与神秘妖冶的一抹猩红，那道目光此刻如同静谧的夜，倒映在眼中的无数浅绿，亦如一道道数不清的极光，绚丽而透澈。
但即便如此，桔梗依旧能够通过那道眉眼中，感受到熟悉的、属于对方的胜券在握。
无论是人或者是妖，好像对方并不会因为身份而改变。
桔梗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坐在草地上，与犬夜叉商量将他变为人类的回忆。
那个时候，她想要的是与对方长厮相守，想要通过人类的身份，将本属于妖物的野性消磨，将未来或许会潜在的危机提前扼杀。
但因为长时间被命运捉弄与折磨，徘徊在妖物与血煞之中，连她自己似乎也忘记了。
在那个长时间暗无天日毫无自由的日子里，她那双眼睛本就已经被血腥与痛苦所蒙蔽。
那个时候的她，早就已经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犬夜叉的出现，成为了能够带自己逃离那一切的救命稻草，他自由、热烈、勇敢，与村子里一切的麻木形成了鲜明对比。
过去，她始终坚信着，她有过这么一段时间是真正爱过，真正与犬夜叉感受到相爱的。
但是，既然是相爱，又为什么要将自己一直守护着的，困住自己的职责给到一个本该自由无忧的另一个人呢。
无论是半妖的犬夜叉，或是完全人类的犬夜叉，都不会判若两人，更不会无缘无故对村子动手。
明明和半妖的犬夜叉也能够陪伴自己走完一生。
那个本不该有的私心，渴望逃离一切的私心，让她唯一能够得到救赎的机会，也消失了。
困在曾经的事物里东西，只有等时间过去很久很久，才能够有勇气回首，批判曾经，那个自私的自己。
“…………”
直到注意到面前的人目光死死盯着自己时，桔梗这才回过了神，感受到了面颊两侧被风吹到有些发凉的痕迹。
“抱歉。”
“………”
奈落的眉眼紧蹙着，像是已经通过桔梗的神情隐隐察觉到什么，眼神中的一抹晦暗缓缓地从眼底浮现，带着些许阴冷。
他想要问，却在桔梗拭泪时又默默压下，带着些倔意与冰冷转过了头不再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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