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云起东南

昨天还晴空万里，暖阳照耀着大地，天气忽然冷了下来。

秋风阵阵，带着肃杀之气，漫过枯黄山坡，飘落阵阵落叶。傍晚，阴云之下，点点雨滴，打在脸上，冰冷的感觉，叫人觉得寒冬已经来临。

栓子扛着枪，带着吉庆，巡查一圈，回来后，一头扎进山洞。

最近两个月，夫子山林仍无战事。松原一直按兵不动，在县城谨慎地过着小日子，无论独立营在外面怎么折腾，都不在乎。能保证安平县城平安无虞，对他来说，就是胜利。

山洞内点着小火堆，赵鹏举还抿着小酒，一副很消受的样子。这家伙是装的，他的心比面前的小火堆还热。

赵鹏举没再去南水，栓子从夫子山又回了铁山，和柱子见了面。虽然穷折腾一番，还去找李智和老孟了解苏鲁战区风向，但得到的情况，让栓子喜出望外。

柱子并非想制造摩擦，而是想以游击战术，在南水县有一番作为。只是柱子上峰，还有柱子上峰的上峰并不支持，心里有些凌乱。这符合柱子争强好胜的性格，在看到希望，却实现不了的情况下，于是看什么都不顺眼，也总想发泄出来。

孟子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后面的话，栓子没记住，反正知道大概意思，老天爷要把重任降临在这个人，先让他心意苦恼，劳累筋骨，挨饿受穷，使他所做的事情颠倒错乱，让他的内心受到震撼——不知道柱子能否承担大任，但他真的颠倒错乱了。

而且，栓子大概猜出，柱子想超过自己，也想杀更多的鬼子，立更大的功。这很好，柱子是自己的亲弟弟，有如此志气，栓子不仅没有防备，反而十分高兴。

既然国军兄弟也想打游击，那就全力支持。与赵鹏举商量过后，也就二连继续留在南水，让泥蛋帮助柱子。两个月过去了，打了三场胜仗，有所斩获。

今天早上，收到柱子来信，说感恩哥哥，感恩独立营，希望独立营给予更多帮助，两军携手，再接再励——洋溢之词，跃然纸上。

柱子的客气，让栓子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兄弟之间，友军之间，可以客气，但用了感恩两个字，这就有点不像柱子了。

哪里不对，柱子也一时想不出。他给赵鹏举说了，让赵鹏举帮着分析。

两个月没打仗，赵鹏举浑身难受，正没精神。听栓子怀疑柱子，不以为然，并埋怨说：“你这家伙，那是自己亲弟弟，能出什么岔子？再说，他们113师就会和鬼子死拼硬打，败多胜少，柱子连续打胜仗，当然格外高兴，说感恩的话，一点都不过头。”

最好如此，栓子不再说话。

赵鹏举却来了精神头，和栓子商量：“如果你真不放心，要不，我去南水县，实地了解一下情况。”

“慌什么。”栓子拒绝了赵鹏举。

赵鹏举脸色又暗淡下来，像外面飘着阴云的天空。

无仗可打，真不是滋味，不仅五脊六兽，就连酒和烟，也要断顿。独立营有钱，还很多，但要用银元去买烟酒，不仅栓子和老冯坚决不同意，就连赵鹏举也舍不得。

山洞仓房内，只剩下两瓶鬼子的清酒。那玩意不好喝，淡的像喝凉水，但总比没有的强。赵鹏举拿出来，没有菜，就着火堆冒出的热气，小口抿着。

栓子坐在旁边，一把夺过酒瓶，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酒喝下去的时候，很冷，吞进胃里，慢慢热了，像蓝色的小火苗。

“你就别喝了！”赵鹏举又夺回酒瓶子：“就你的酒量，全喝下去，也没啥感觉，实属浪费。”

栓子笑笑，伸向火堆，烤着快冻僵的双手。

“咱们什么时候打仗？”赵鹏举问。

“你想什么时候打？”栓子反问。

赵鹏举白了一眼栓子，说：“这话说的，你是营长，你说了算。”

栓子没说话，继续烤火。

看样子，栓子还不想打，赵鹏举很失望，举起酒瓶子，狠狠喝了一口，带着埋怨的口气说：“松原上任后，咱们还没和他交过手，四个月了，估计这家伙都被养成猪了。”

栓子扬了扬眉毛，逗赵鹏举：“这样不好吗？各过各的日子。”

赵鹏举哈哈笑了：“好啊，那就过日子吧，过的都快成叫花子了，营部连酒都没了。”

“所以你想去南水？”栓子继续逗赵鹏举。

赵鹏举也不避讳，大声说道：“想啊，能揍鬼子二狗子，还有酒有肉，痛快！哪像现在，憋在山里，啥也干不成。”

“你可真成山大王了。”栓子浑身暖和了，脸上露出了笑容。

“你一点不着急？”赵鹏举问。

栓子肯定着急，恨不得现在就破袭整条封锁线，打进县城，杀光所有鬼子。但封锁线和县城都易守难攻，强攻会造成大量损失，得不偿失。肯定不会冒这么大风险，除非手里有攻坚的火炮，而九二步兵炮和迫击炮，打在石头垒成的炮楼上，顶多啃下一块皮。

栓子在等松原。此时，栓子把驻安平的鬼子二狗，当做是躲在封锁线和县城里的缩头乌龟，只要它们探出头来，栓子就立即剁了它的脖子。

但松原很有耐心。九山、南水，还有兆城，甚至鬼子重兵驻扎的薛城，都被闹的火光四起，天翻地覆。唯有安平，这边风景仍然独好。

栓子心里也着急，每天都在想，如此折腾，难道松原就不认为山内兵力空虚，岂能坐的住？即便松原能坐的住，井出铁藏也能眼睁睁看着？每天栓子都要去封锁线看上一眼，也都在等待城内靳鹏送出来的情报。

但鬼子就是没有动静，也没有进山扫荡的情报。松原似乎看穿栓子心思，似乎知道山里还有四个民兵中队，严阵以待。他稳住钓鱼船，宁愿当缩头乌龟，也不招惹山里独立营。

栓子也想打，心里也着急。着急没什么用，那就和松原耗着，让四个连，继续在周边闹腾，看松原能坚持多久。

而且，栓子也准备出手，敲打松原的乌龟壳。他已命令陈伍，侦察香城据点，等大雾天气，偷袭香城。不过，栓子还是有些犹豫，担心敲打过松原的龟壳，这家伙会把头缩的更紧，更不敢探出头来。

长时间不打仗，赵鹏举肯定憋坏了。那就让赵鹏举去南水，并让二连和周黑子的大队向北，寻找机会，袭击潞河方向的二狗子。

天有不测风云。晚上，两人准备休息的时候，团部通讯员，急匆匆来了，带来李智和老孟命令。

鬼子出动大批兵力，突袭并分割包围第113师，李智和老孟要求栓子，尽独立营所能，增援第113师。

113师，东南方向，鬼子怎么进去的？栓子和赵鹏举互相看了一眼，又一跃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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