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天命靡常 上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玛蒂尔达原本以为自己熬不过去,她会焦灼、会被突如其来的“恶魔冲破空间封印”的消息打乱所有计划,但并没有。
皇室奢靡优雅的氛围淹没了一切不安。数位女仆与执事照顾着他们的生活起居,在三餐与睡眠以外,他们还能去后花园散步、在罗马柱下仰望历任皇帝的画像。
贵族们要求大家各自写份报告。包括五人组各自的身世、住处、家人,还有神器选定仪式之后的一切经历。
于是孩子们坐在一起开始写,阿尔罗德斯抱怨说,这简直就像赶作业。
“只是赶作业还好啦。”小丝竹困扰地叼着铅笔,声音有点含糊不清,“你们不觉得他们问得太多了吗?那些贵族老爷为什么想知道我们的住处?”
“不要咬铅笔。”辛格尔森也在场,此时就从她嘴里取下铅笔。
“是啊,要听他的话。”罗伯特说。
玛蒂尔达看看自己一千字的报告。那些人为什么要他们住址,关于这点她有个可怕的构想。但她又觉得不至于吧,贵族不见得会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吧。
这样想着,一周时间很快过去。
因时间缘故,往年的报告会都使用新年装扮,再挂起四大家族的旗帜与纹章。今年则没有新年装扮,而是用白金桌布和插进瓷瓶的花束代替。
皇女觉得这就够了,贵族们也没有异议。他们知道这次报告的议程,四位贵族,和他们带来的一位仆人与一位书记员和孩子们一同落座。他们坐两边,皇女坐桌头。
“欢迎各位名门望族参与本次年度工作报告会议。首先请屠龙小队做工作报告。”皇女照本宣科地背诵提纲。
于是孩子们依次起立,从玛蒂尔达开始谈论自己的经历。报告体的语言客观平稳,玛蒂尔达花了一阵子才把它从第一人称的故事,变成没有人称的生平简述。
三小时后,孩子们完成报告。期间四位书记员时不时奋笔疾书,仆人们则垂着双眼为他们沏茶。当然,负责照顾孩子们的仆人也会及时续茶。
做完报告,孩子们被请出会场。船长他们随即进场,玛蒂尔达松了口气,想着自己应该没出什么大错,她把黑泽渊叫来说了几句。
会场内,贵族们照例说着今年的工作内容,还有明年的工作重点。他们没有拍着桌子发难,质问皇女为什么剿灭温斯特家族。但关于吃不吃人,他们也没给出任何承诺。
皇女试着套话,但他们答得滴水不漏。
“您知道,皇女殿下。”工业大臣,这个满身珠宝、身材本就高挑却又梳了高发髻的女人讽刺道,“就连原始人都知道不该吃人,因为原始人没有同类真会活不下去。”
“我的意思是,如果人类社会的发展,只是为了让人能放心吃人,那还是一起穿兽皮吃生肉吧。”她刻薄地挥挥手。
还真是。皇女这样想着,不自觉放松了些。会议结束时她看了看时间,已经临近下午六点。于是夏洛特邀请他们留下来吃顿便饭,伯爵们同意了。
“赫德森陛下似乎还没有决定继承人。”农业大臣顺口一提。
“确实,所以这只是我的决定。”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夏洛特回敬道。
晚餐时间——这是皇室难得的聚餐时间。贵族、船员、皇室、孩子,还有两位异世界客人,十余人的宴席。甜品、正餐、水果和肉摆了一大桌。
餐后,仆人们给大家端来果汁。皇女那杯是果酒,加了樱桃,罗伯特那杯则洒了金箔。玛蒂尔达觉得太奢侈了,但他不觉得。
酒太烈了,皇女抿了几口就没再喝。
晚餐结束后贵族们便离宫了。皇女将他们送出宫去,之后又和母亲争论,和孩子们说些闲话。总之没有什么空闲。
深夜十点,皇女从宫外走向大殿。从晚宴结束后她就隐约有些腹痛,但一直没空去处理。四个小时内,她的腹痛越来越严重,几乎让她挪不动步子了。
“怎么……回事……”夏洛特张嘴,声音已经因剧痛而气若游丝。她的双腿颤抖着,无力支撑渐渐沉重的躯干。
抬头,面前是黑洞洞的宫墙和通往大殿的路。有人从路边高墙上探头朝这里看——不是一个,是十几个。他们穿着毫无特色、只为遮蔽身形的黑衣。
皇女无声地跪坐在地。下一秒,有黑衣人瞬移到她面前,手中兵器高高抬起,映出一丝月光。她闭眼,那兵器便钉入血里。
墙边传来一声惨叫。其中一个黑影被这小巧黑刃钉入腹中,当场死亡。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人倒下。他连续抛出了三把小刀,刀刀致命。其他人瞬间作鸟兽散。
并不明亮的月光下,挡在夏洛特身前的人回过身,扯下脸上黑布。是黑泽渊。
夏洛特正要道谢,眼前便阵阵晕眩。派森披头散发地从屋子里跑出来,一手提药箱一手抱着她的头。他刚睡着没多久就被大家叫醒,其他人则被黑泽渊提醒别睡。
派森说皇女身上没有伤,黑泽渊说当然没有,关湄和大家都看着呢。于是派森低头闻了闻皇女的嘴唇,从里面闻到股熟悉的腥味——蛇毒的腥味。
“如果是被毒蛇咬应该会有伤口,也不可能在嘴里有气味。”派森抱着她的头环顾四周,“皇宫这么多仆人侍女,如果有蛇早赶走了,皇女自己也会有防备。”
“是下毒。”黑泽渊抱起双臂。
“只有这个可能了。”派森表示同意。
他想起晚宴的果酒。其他人都是果汁,只有皇女的是果酒。而且似乎用的是烈酒,用餐时他在皇女对面,稍微闻到了点气味。但皇女不太能喝酒,这很奇怪。
但如果是用烈酒遮掩蛇毒腥味就说得通了,而且完全可行。黑泽渊想把那杯酒找回来,但已经不可能了,四个小时什么证据都该没了,他懊恼地皱眉。
传来重物拖地的声音。玛蒂尔达他们从墙那边赶来,拖着倒下的三个杀手。玛蒂尔达觉得贵族要他们的家庭住址有点可疑,搞不好是要暗杀。
白天她把这个结论跟黑泽渊说了,黑泽渊说如果这个结论成立,那最危险的应该是皇女殿下。他们没道理对几个普通人下手落人口实,却不杀会因此追责的皇女。
晚上黑泽渊让大家别睡,因为皇女还在外边没回来。大家依言戒备,于是便把杀手抓了个现行。
“都死了。”罗伯特拖着杀手尸身过来。他检查了三次,确定没人活着。“其实可以留个活口问口供的。”阿尔罗德斯说。
“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别的武器。”黑泽渊解释说,“保护皇女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确实。”玛蒂尔达也赞同这一点。她拉开这些杀手的舌头,给大家看他们舌下藏的药丸。就算不被黑泽渊杀掉,行动结束后,他们也会服毒自杀。
“现在先别说话,把她带进屋子里,我戒备。”黑泽渊提醒大家。
大家依言而行。罗伯特和派森把她抬进大殿,放在关湄搬来的软垫上。夏洛特的呼吸有些困难,她的肩头轻轻抽搐着。
“是神经毒素。”辛格尔森的声音从旁边响起。他挤开围在夏洛特身边的人,单膝蹲下检查其身体状况。抽搐和呼吸困难是典型的神经毒素症状,而且发作不该如此缓慢。
他试着寻找伤口。黑泽渊把晚宴酒水的事说了,他点点头。“既然是误食就说得通了。常规蛇毒即使误食也没有生命危险,只要量别太大。神经毒素除外。”
如果这种毒素入血,便会跟着血液循环入脑,在几分钟内造成呼吸困难、肢体抽搐。但夏洛特只抿了几口,毒素吸收路径被拉长,有更多抢救时间。
“怎么施救?”派森从医药箱里翻出解毒剂,但他没多少把握。这个世界的麻醉药就是蛇毒制成,只是稀释后加入了大量草药。而解毒手段却几乎没有。
成功解毒算随机事件。虽然是随机事件,他也得试试。
于是派森拔掉解毒剂的木塞,喂她服药。关湄扶起夏洛特的头,派森将淡黄药液灌入其口。时不时有一两滴药液顺着嘴唇流下,隐入脖颈。
想着至少是适应体质的药品,辛格尔森没有干预。原本如果能找到那杯酒,就能制出血清精准解毒。但已经找不到了。罗伯特跪在姐姐身边,焦急地望着她。
玛蒂尔达和黑泽渊对视一眼。这话没人说,但他们都知道皇女不可能自己要一杯毒酒。有人给她下毒了。
你觉得是谁干的,玛蒂尔达看着他无声询问。我不知道,黑泽渊看着她无声摇头。
“现在最要紧的是救助皇女殿下。”玛蒂尔达上前,“派森,你继续稳定皇女的身体状况。丝竹,你留下,万不得已时就用神力逼出毒液。其他人跟我来。”
“辛格尔森,”她看向深蓝发色的军官,“你也来。我们去会会今晚的厨师。”
罗伯特迅速起身。他告诉大家那个厨师的名字,那些黑衣杀手的衣着、武器和容貌都没有半分特征,无从下手。所以要调查出幕后黑手就只能从厨师入手。
他们赶到厨房时没见到厨师。罗伯特带大家打开暗门,那是厨师平时换工作服的小隔间。没人。孩子们追出宫殿,仍然没人。这个厨师早在毒发前就逃了。
咚一声,罗伯特回身给了墙壁一拳。
“会抓到他的。”黑泽渊安抚他。
“我得去看看姐姐情况。”罗伯特转身离开,丝竹和阿尔罗德斯跟去了。
“你倒是没睡。”玛蒂尔达看向辛格尔森。“失眠。”他简短地回复,“我没理由对你们下手。”
“的确。”黑泽渊表示同意,“先不要彼此怀疑,这整件事都很可疑。”
首先是那些突然冒出来的杀手。他们没带武器,但从他们身上搜出了麻醉药。还有舌下的毒药——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随时准备自行封口。
还有这个买通厨师进行精准下毒,事后还能让厨师逃走的手段,只有手眼通天的皇亲国戚才有。这些人或许是第一次搞暗杀,但其幕后主使心思缜密,不可不防。
问题在于,如果这些贵族的触角已经探入皇宫,而且能瞒着皇帝皇后干这么多事,那圣海格宫就已经不安全了。谁知道他们买通了多少人,下一步又想干什么。
黑泽渊一边说,一边将大家带回大殿。软垫上的皇女停止了抽搐,她双眼紧闭,呼吸渐趋平稳,但仍然微弱。身体状况稳定了,但人没醒。
“她怎么样?”辛格尔森问。这话罗伯特过来时已经问过一次了。
“不太好。”派森重复道,“不知道为什么,毒素似乎让她失去了意识,却没有摧毁她的神经功能。得去找药。”
“我去跟辛格说。”辛格尔森想了想,“把皇帝他们叫起来,也该让他们失眠了。”
“乐意效劳!”阿尔罗德斯跑过去了。
几分钟后皇帝皇后惊慌失措地跑过来,摇晃着女儿。阿尔罗德斯解释过了,此时也只能无奈地看着。
孩子们继续刚才的议题。黑泽渊说既然皇宫不安全,不如带她离开这里。关湄也同意,她说可以回圣玛丽安城拿药,比起贵族把持的城市,那里更安全。
“既然打算刺杀皇女,他们很可能会在城外设伏。”辛格尔森提醒大家,“最好连夜出城,公主殿下的身体状况拖不起。”
皇帝同意了。“我不能允许任何人伤害我的孩子!如果他们连夜设伏挡在城外,你们可以击退,杀死也无妨!”他说。
“明白了!”玛蒂尔达回应。
“我们五个一起去!你也得来,辛格尔森。”阿尔罗德斯说,“就像您说的,陛下。谁都不能伤害她,那些贵族也不行。”
罗伯特也同意。关湄留下保护皇帝皇后以防万一,孩子们手忙脚乱地抬起软垫,托着她往外跑。罗伯特带大家赶向御用马车停靠点,它一直待在固定位置。
孩子们迎着车夫目光把人搬上来。他惊恐地让大家解释这一切,罗伯特说先上路,她需要蛇毒血清。车夫咬了咬牙,让大家全部上车坐好。
大家依言而行,先把夏洛特搬上来躺下,再坐上马车。这马车由三匹马拉着,内部很宽敞,能坐十几人。车夫扬鞭策马,带着伤员和几个孩子出发。
马车从侧翼小路登上大道,向皇城外飞驰而去。时值深夜,皇宫外没什么人。
车夫对特里尔家绝对忠诚,他决定监视这些孩子,万一他们要对皇女不利,他还能试着阻止。但他们只是孩子,又有功于帝国,所以他选择暂且相信。
现在,马车从侧面驶过古德里安伯爵的住处。丝竹跪在马车座位上,在夏洛特身边,正尝试用神力稳定皇女身体状况。这时,那座六层别墅附近有什么动了。
衣料摩擦的沙沙声响起,十几个蒙面人从那栋别墅附近出来,手中兵器寒光闪闪。这不能说明什么,这条是出城的必经之路。看来他们今晚的行动还没结束。
车夫惊疑地停下。玛蒂尔达掀开马车帘子,深蓝马靴哒一声踏上车辙挡板。金发蓝衣的少女右手持剑,左手掀帘怒视这群杀手。月光自天际落下,勾勒其轮廓。
“退下,挡我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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