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 章 内奸
林嘉怡喉头一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她想喊,想叫,可声音全堵在了嗓子眼里,只挤出一声像猫叫似的哽咽:“林……林冮……”
话音没落,就吓得昏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悠悠醒来,而且还是被那股寒意逼醒的,先是脚底,像踩在冬天的水泥地上,一股寒意从脚心往上蹿。然后是小腿、膝盖、大腿,一寸一寸地往上爬,像有什么东西正沿着她的身体慢慢游动。
林嘉怡冷得牙关发紧,意识在寒意的逼迫下一点一点地浮上来,像是从深水里往上冒,很慢,很费力。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头顶那盏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圈小了一圈,像是灯泡也累了。房间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又重又急。
眼前的那张脸不见了。
林嘉怡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了起来,她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是冷汗,睡裙贴在背上,冰凉一片,她的目光在房间里飞快地扫了一圈——
墙角站着一个人。
不,那不是人。
那是死去的林江海,他缩在卧室最暗的那个角落里,台灯的光只勉强够到它脚边。它浑身湿透了,水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淌,一滴一滴的,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摊水,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它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紧紧贴在身上。他的皮肤是青灰色的,泡得发胀,有些地方已经翻开了,露出底下灰白的肉。眼睛上是两个黑窟窿,舌头仍然和刚才一样搭拉在外面滴着血……
林嘉怡的瞳孔猛地一缩,一声尖叫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尖利刺耳,在深夜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瘆人。
但声音才出来一半,她就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把剩下的半声尖叫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她的手指死死地压在嘴唇上,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她缩到了床角,把被子扯过来挡在身前,像一面薄得可怜的盾牌。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抖得床都跟着微微晃动,牙齿磕得咯咯响。
“林……嘉……怡。”
那具尸体开口了,声音阴森森的,像是从水底下冒上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气泡破裂的那种咕噜声,听起来又黏又滑,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是……你……害……死……了……我。”
林嘉怡的头埋得更低了,她不敢抬头,不敢看那个方向。她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像决了堤似的,一瞬间就糊了满脸。
“你……给我……偿命来。”
那声音又近了一些,林嘉怡听见了湿哒哒的脚步声,水渍在地上拖拽的声音,还有水珠从什么东西上滴落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林江海。”她哭喊出来,声音像是被撕破的布,“你死了和我没关系,真的和我没关系。”
她不敢抬头去看,那具尸体实在是太吓人了。她的话中间夹着哭腔和哽咽,有些字都说不清楚了:“都是那个黄少龙让我那么干的,是他让我把消息透露给你的,他说只要把那个消息告诉你,你就一定会找人干的,他说不会出事儿的!”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整个人缩在床角抖成了一团,“你要偿命你去找他啊,你去找黄少龙啊,是他让我干的,一切都是他让我干的,你千万不要找我啊!”
她抽噎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乞求的卑微:“看在咱俩好过的份上……你不要吓我啊……林江海,我求求你了……”
她整个人伏在被子上,哭得浑身都在抽搐,肩膀一耸一耸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被子里传出来:“都是黄少龙……都是那个王八蛋……他说他不会出面的,他说谁也查不到他头上,他说就算出了事也没关系……他骗我……他连我都骗了……”
说到最后,她已经分不清是在跟林江海解释,还是在骂黄少龙了,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那个名字,像是要把所有的恨意和恐惧都浇在那三个字上。
那具尸体忽然发出了一阵笑声,声音从从那个搭拉着舌头的嘴里渗出来,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到最后竟变成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尖锐嘶笑。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活人气,阴冷得像是从地底下渗上来的寒气,顺着林嘉怡的耳朵钻进去,一直凉到了骨头缝里。
她浑身僵住了,哭声都被这笑声吓得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一声接一声的抽噎,像打嗝一样止不住。
湿哒哒的脚步声又响起来了,竟一直朝她走过来。
一步,一步,一步。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她心口上,踩得她喘不过气来。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水珠滴答滴答坠地的节奏,像某种恐怖的倒计时,宣告着死神的逼近。
林嘉怡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被子被她攥得紧紧的,头埋在里面,像是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一样,仿佛看不见就能躲得过。
脚步声停了一下,然后又是那种瘆人的笑声,近在咫尺。她听见了血珠滴落的声音——就在床边,就在她身边的地上,一滴,又一滴。
恐惧像一只冰凉的手,死死地攥住了她的心脏,把里面所有的血液都挤了出来。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看,不能看,不能看……
可那个笑声像是有魔力一样,逼着她,拽着她,把她的目光一点一点地从被子后面拉出来。
她忍不住了。
林嘉怡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从被子的边缘往外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
月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惨白惨白地铺在地上,照亮了那个正在朝她靠近的东西。
林江海的尸体,他在跳。整个身子直挺挺的,膝盖都不打弯,就那么一下一下地往前蹦。脸上那两个黑窟窿直直地朝着她的方向,像是在盯着她看,又像是什么都看不见。
它又在朝前跳了一步,舌头甩了一下,几滴血甩到了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
“林……嘉……怡……”
林嘉怡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瞳孔缩成了针尖。她想叫,但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一声都发不出来。她的嘴张着,舌头在嘴里乱颤。
那尸体又跳了一步,离她不到三尺远了。
她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腐臭,而是一种湿漉漉的、像是河水沤烂了枯草的味道,腥的,凉的,裹着寒意扑在她脸上。
林嘉怡的身子猛地往后一仰,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的“勾喽”,眼白一翻,竟又吓晕了过去。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那具尸体停在了原地,保持着刚刚跳完的姿势,然后它缓缓地站直了。
刘东伸手扯掉了脸上那层洛筱精心制作的面具,那身破烂的衣服被他三两下从身上剥下来,露出里面的背心,那些翻开的“皮肉”和“水渍”不过是些凝胶和特制的液体,粘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得要命。
“我的妈呀,她再醒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演了。”他看了一眼歪在床上的林嘉怡,确认她是真的晕过去了,才彻底松了口气。
“成了,”他说,转身去门口把外面警戒的洛筱招呼了进来。
白天的时候洛筱已探出林嘉怡的口风,知道她是一个人住,而潜入房间内对于刘东他们来说根本不是难事,至于身上的雾气和冰凉的寒意,只不过是利用灭火器制做的干冰而已。
洛筱走进来,她看了一眼瘫软在床上的林嘉怡,又看了看头顶冒汗的刘东,嘴角得意的翘了翘问道“怎么样,有什么收获?”
刘东一扬手里的录音机,“都交待了,内奸确实是黄副参谋长,至于其他的得慢慢审了”。
洛筱微微一笑,“我就说嘛,沿海这一带哪个不迷信?从小在海边长大的,拜妈祖拜了多年,你跟她讲道理她不一定听,你跟她讲鬼神,讲轮回报应她骨头都酥了。”
刘东竖起大拇指夸赞道“你还别说,你这办法还真挺灵,她别说看出来,那是连看我一眼都不敢呢,喘气都打着颤音”。
“看不出的,”洛筱语气笃定,“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瞳孔会放大,视觉分辨率会下降,注意力会被那些最吓人的细节吸引——烂脸、血、水渍、声音,这些东西足够把她的脑子占满了,她哪有功夫去分析你的真假?”
“这下好了,有这些东西就足够了,剩下的细节就只能由保卫处的人审了,我们只能帮到这了”,刘东举着手中的录音机说道。
洛筱舒了口气说道,“那好我在这里守着,你去高炮旅走一趟,不过要先把黄副参谋长控制起来”。
“好,嘿嘿……”,刘东又轻笑了一声。
洛筱白了他一眼“莫名其妙的笑什么?”
刘东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的说道“一会那个林嘉怡要是醒了,一看男鬼变成了女鬼,还得晕过去,你可别让她嗝屁了”。
“快死一边去吧”,洛筱被他气得有些啼笑皆非。
高炮旅离这有十几公里,刘东在路边“暂借”了一辆自行车飞快的骑了起来,这是自己的国家,老百姓的财产不容侵犯,一会还要还回来的。
夜色很浓,海风裹着咸腥味掠过营区。高炮旅旅部门口,两盏探照灯将门前空地照得雪亮。
哨兵王建国远远看见一个黑影骑着自行车朝门口过来,而且还没有穿军装,立刻警觉的把枪端了起来。
“站住!”
另一名哨兵上前两步,左手猛地举过头顶,做了个干脆利落的停下手势,右手已经抚上了武装带上的手枪,“口令!”
自行车在距离门口约莫十米的地方刹住了,来人单腿撑地,翻身下车。
“自己人,我是总参的,早上刚离开。”刘东推着自行车往前走了一步,灯光照在他脸上,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王建国端着枪没动,目光在刘东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忽然手一松,枪口朝下偏了偏,声音里透出几分惊讶:“哟,真是刘同志,你怎么又回来了?”
另一个哨兵也认出刘东来了,脸上的紧绷神色松动了些,旅部早就传开了,说这人踏着海浪回来的,而且还在巨浪中搏杀了逃跑的间谍,传得神乎其神。
“有急事找你们旅长,赶紧给我传达一下”,刘东知道规矩,所以并没有难为哨兵进入旅部,就站在这等着。
高旅长这一天忙得脚打后脑勺,晚上的时候又陪军委的两位主任小酌了一杯,回到家属院,衣服都没脱就倒在床上迷迷糊糊睡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到口干舌燥,摸索着按亮了床头灯。桌上的暖瓶就在手边,旁边搁着搪瓷茶缸,里面还有些白天没喝完的凉茶。
刚端起杯子水,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高旅长愣了一下,这部电话是旅部内线,这个点打来,十有八九是有急事。他把茶缸放下,拿起听筒。
“喂,我是高士海。”
“报告旅长,我是作战值班室。”电话那头传来值班参谋的声音,“门口哨兵报告,说早上离开的那位总参的刘同志又来了,现在就在旅部门口等着,说有急事要向您当面汇报。”
高旅长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刘东?又回来了?怎么三更半夜跑回来?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刚过凌晨两点。
“马上带他去值班室,我立刻就到。”高旅长说完挂了电话,正好衣服也没脱,倒省事了。
此刻,军官宿舍的黄副参谋长黄少龙也没有睡,确切的说,他是醒过来了,是被一个噩梦吓醒的。
梦里他站在一片漆黑的海面上,脚下什么都没有,却也不会沉下去。远处有个人影背对着他站着,他拼命想看清那人的脸,却怎么都走不近。
忽然那人转过身来——是他自己。另一个他,脸色惨白,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猛地惊醒过来,这才发现浑身都湿透了。又凉又黏,难受得要命。
他伸手按亮了床头灯,然后撑着身子坐起来。发胀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脑子里像是灌了铅一样的沉。他揉了揉额头,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过是做了一个梦而已。
黄少龙掀开被子下了床,脚踩在凉凉的水泥地上,才觉得踏实了一些。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夜风灌进来。
海风裹着湿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他闭上眼贪婪地吸了几口,觉得胸口的憋闷感消退了不少。
就在这时,他发现家属院方向,一个人影正大步流星地走过营区朝旅部大楼走去。那个身形、那种步态,他在这个旅待了快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那是旅长高士海。
深更半夜的,旅长亲自往旅部赶?这绝不是正常的事。他心里咯噔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转过几个念头,脑海中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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