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4章 鲜衣怒马少年时
阿胜大步流星走过来,到了近前猛地一抱拳,朗声道:“小兄弟,谢了,要不是你出手及时,我恐怕就要交待了。”他肩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却浑不在意,目光灼灼地盯着刘东,语气里是实打实的感激。
刘东放下手中蟹腿也站了起来,一拱手神色淡然:“搭把手的事,阿胜先生不用客气。”他说话时语调平淡,仿佛刚才那一碗砸出去的不是救命的一击,而真的仅仅是搭了把手。
这时阿强也走了过来,他比阿胜沉稳些,目光在刘东和洛筱身上扫了一圈,见这对年轻人浑身上下透着股见过大场面的从容,心中暗暗点头。
他沉声道:“小兄弟,那可是崩牙驹,在澳岛的势力不小,今晚上你替我弟弟扛了这一下,他必定记恨在心。以后你可要小心,今后有什么事,到新义安喊一嗓子后,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这话说得诚恳,没有半点虚套——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阿强知道什么样的恩情值得用什么样的方式去还。
刘东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这时,一直站在后面没吭声的林江忽然上前两步。他是向家兄弟手下的老人了,眼力极毒,方才混战中没顾得上细看,这会儿尘埃落定,他眯着眼端详了刘东好一阵,忽然眉头一皱,迟疑着开口:“这个小兄弟……很面善,好像在哪见过。”
“我以前在港岛和胜堂跟过蒋先生一段时间”,刘东微微一笑的说道。
林江猛地一拍脑门,“噢,想起来了。你是——救过蒋先生的那个和胜堂最能打的双花红棍,阿东?”他说到最后,语气已经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激动。
当年那件事在澳岛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和胜堂的蒋先生被人设局围困,眼看就要死在对方的狙击手枪下,就是一个年轻人猛然杀出,硬是把狙击手逼走,又一飞刀杀了号称尖东之虎的大飞。
那之后“阿东”两个字在港岛地下响了好一阵,后来却忽然销声匿迹,有人说他去了南洋,有人说他金盆洗手。林江万万没想到,会在这张饭桌上,在今晚这种场合,再见到这个人。
刘东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认了。
向氏兄弟对视一眼,眼中同时迸出光来。阿强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刘东的手,声音都粗了几分:“原来是自己人,我和蒋先生也是多年的好友,和胜堂和新义安也算是盟友。”这一句“自己人”从阿强嘴里说出来,分量重过千钧。
阿胜自小混迹江湖,对刘东这种能打能杀的人才极为爱惜,更因为他救了弟弟,心下也有了招揽之意,上前一步说“既然是自己人,那更不用客气了。阿东,今晚这顿宵夜是被那群扑街仔搅了兴致,不痛快。这儿人多眼杂,说话也不方便。我知道前面拐角有家潮州菜馆,老板是自己人,深夜里也营业,手艺比这儿强出三条街,咱们换个地方,好好喝两杯,怎么样?”
他说得极为客气,语气里更是带着不容拒绝的热络。江湖人讲究面子,更讲究还人情,今晚刘东救了阿胜的命,这份恩情不找个场子好好摆一桌,传出去向氏兄弟的脸往哪儿搁?
洛筱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擦手指,听到这话抬眼看了看刘东。刘东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强哥盛情,那就叨扰了。”
阿胜又是一声大笑,站起来就要往外走,阿强一把拽住他:“你先把你那伤口裹一裹,流血流得跟杀猪似的,出去让人看见还以为被谁欺负了。”嘴上骂着,手里已经接过林江递来的急救包,三下五除二给阿胜缠了圈纱布,动作粗犷却利索。
阿胜龇了龇牙,满不在乎地说:“皮外伤,当年在砵兰街被人砍了七刀,缝了四十几针,第二天照样去收数,这点小伤算个屁。”
刘东听着这话,嘴角微微一笑。他见过太多这种人了,越是在刀尖上舔血的,越不拿伤口当回事。不是因为不怕疼,是因为怕露了怯,在江湖上就矮了半截,尤其是这种当大哥的,更是要在手下面前显示出豪气干云的样子。
潮州菜馆确实不远,走路七八分钟的光景。门面不大,里头却别有洞天,楼上还有个包间。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潮州佬,姓陈,见到向氏兄弟亲自带着客人来,二话不说就把最好的包间腾了出来,又亲自下厨操持。
菜是一道一道往上端的。冻红蟹、生腌血蚶、卤水鹅片、普宁豆酱煮马友鱼、响螺汤、蚝仔烙,每一道都是地道的潮州味道。阿强显然常来,不用看菜单,随口报出一串菜名,又开了三瓶威士忌。
“宵夜喝洋酒,重了点吧?”刘东客气了一句。
阿胜端起酒杯倒满递给刘东说:“重什么重,酒不重人情重。阿东,今晚要不是你那一碗砸出去,崩牙驹手下那个扑街仔的刀就捅进我心口了。我这人嘴笨,不会说漂亮话,都在酒里了。”
说着张开嘴仰头就是一杯。
江湖人讲究的就是个干脆,刘东也不再推辞,端起杯子干了。威士忌顺着喉咙下去,烧出一道热线,他面不改色,反而觉得舒坦——有些日子没这么喝了。
几杯酒下肚,气氛彻底放开了。阿强问起当年港岛的事,刘东也不藏着掖着,挑了些能说的说。说到和胜堂蒋先生在茶馆吃讲茶那一段,他语气平淡,就像在说别人的事:“那时候也没多想,就是看见狙击手的瞄准镜反了一下光,本能地扑过去了。后来杀大飞那一刀,说实话没什么准头,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阿胜听得两眼放光,一拍大腿:“尖东之虎大飞啊,那年在港岛多嚣张,尖沙咀几条街的麻将馆都挂他的账,连新义安的面子都不给。我早就想会会他了,可惜一直没机会,结果让你一刀给办了,痛快。”
阿强比弟弟稳重,但听到这些陈年往事,眼中也露出几分快意。他夹了块冻蟹,慢慢嚼着,忽然开口:“阿东,我听说后来你就不在和胜堂了?有人说你去了南洋,有人说你在港岛开了间茶餐厅。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东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随即一笑:“强哥,江湖上有些事,说出来就没意思了,还不是为了女人,想安稳一些。”说着看了一眼身边的洛筱。
阿强一怔,旋即哈哈大笑,不再追问。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有些事可以问,有些事不能刨根问底。刘东这句话说得体面,既没撒谎,也没扫了大家的兴致。
洛筱坐在一旁安静地吃菜,偶尔帮刘东添酒,不插话,也不显拘谨。林江看了她几眼,小声跟阿强嘀咕:“这姑娘气度一般,很普通的啊,怎么就把阿东……。”阿强瞪了他一眼,林冮便识趣地闭了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杯盘狼藉,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阿胜把外套脱了,露出裹着纱布的肩膀,纱布上渗出淡淡血迹,他浑然不觉,又开了瓶酒,给每个人满上。
“阿东,”阿胜端着杯子,舌头有点大,但眼神还算清明,“你说你到澳岛来干什么,是游玩还是长待?要是长待,兄弟我在澳岛虽然不算什么人物,但给你找个落脚的地方还是没问题的。”
刘东放下酒杯,神色稍正。他知道火候到了。
“胜哥,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澳岛,是来找人的。”他顿了顿,“我有个本家弟弟,叫刘小军,前些日子被人从港岛骗到了澳岛人就不见了,好像是被人绑了。我一路追过来,一点线索也没有,正愁没处下手。”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绑”这个字一出来,桌上气氛骤变。阿强的酒杯悬在半空,阿胜的笑容僵了一瞬,连林江夹菜的动作都停了。
在江湖上混,什么事都能碰,但绑架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键看绑的是什么人,而绑人的又是谁什么人?
阿强把酒杯放下,声音沉了下来:“阿东,你这话当真?”
刘东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当真。”
阿胜一拍桌子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撞在墙上。他浑不在意,胸口拍得砰砰响:“阿东,你救了我一条命,这个情我记一辈子。你本家弟弟被人绑了,那就是我阿胜的弟弟被人绑了,这件事你交给我,不用你操半点心,一天之后,我给你消息。”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大包大揽的把事情接了过去。
阿强没有弟弟那么冲动,但也没有反对。他沉吟片刻,缓缓点头:“阿胜说的就是我的意思,澳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捞偏门的场子就那么几块地盘,谁开的赌档,谁放的数,谁做中间人,底细都在桌面下摆着。绑架这种事不是随便哪个烂仔敢干的,背后一定有根线。你给我一天时间,我把这件事查一下。”
向氏兄弟的根基虽然在港岛,但港澳不分家,从氹仔到路环,从赌场到叠码仔,黑白两道的关系盘根错节。要在澳岛找一个人,他们要是找不到,那澳岛就没有人能找到了。
刘东缓缓站起身,双手端起酒杯,朝着阿强阿胜各敬了一下。他没有说太多感激的话,江湖上有些东西不需要挂在嘴上,酒里有了,眼神里有了,就够了。
他放下酒杯,从衣兜里摸出一张照片递了过去。
那是一张四寸的彩色照片,画面里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浓眉大眼,留着板寸头,穿着一身西服,背景是一片洋房。年轻人笑得灿烂,露出一口白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精气神。
阿强拿起照片端详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照片里的年轻人不像是普通人家出来的,那股子气质,说不上来,但老江湖一眼就能看出——这是权贵子弟。
他没有多问,把照片递给阿胜看了一眼,又收好揣进兜里。
“一天,”阿强竖起一根手指,目光沉稳有力,“最迟明晚这个时候,我给你消息。”
刘东点了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尽人欢,刘东谢绝了向氏兄弟的进一步邀请,和洛筱告辞而去。
走在路上,洛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她用手背挡着嘴,打完后又揉了揉眼角。
“我困了,找个酒店睡觉吧。”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深夜独有的那种慵懒。
刘东喝了点酒,眼睛却亮得不像话。澳岛的灯火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倦意,反而像是被这个城市的某种气息点燃了。
“睡什么睡,到了澳岛怎么能不去赌场转一圈?”
洛筱勉强睁开眼皮,看了一眼。
街道上依然热闹,霓虹灯闪烁,偶尔有三两成群的行人从酒吧门口晃出来,笑声和酒气一起飘散在夜风里。
“赌场这个时间还开?”她难以置信地问,“现在都深夜两点了。”
刘东笑了一下说道,“葡京的赌场从开门那天起就没关过门。”他指着远处那座著名的鸟笼状建筑,金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而且整个赌场里没有一块表,墙上不挂钟,桌上不放表,连你手腕上的表都不让戴进去。为的就是让你不知道时间,让你忘了白天黑夜,让你坐在那张赌桌前就再也不想站起来。”
洛筱听得皱了皱眉,她不太懂这些,但总觉得听起来不像什么好地方,但既然来了,总得去看看,何况刘小军就是在那失踪的。
这个时候的澳岛,葡京酒店门口是整座岛屿最绚烂的一块磁石,能把所有人的目光牢牢吸住,连海风到了这里都要拐个弯。
夜幕一落,这里就成了光的世界。外墙上密密麻麻的霓虹灯管同时亮起,赤橙黄绿青蓝紫,什么颜色都有,一层叠一层,硬生生把夜空都染成了彩色。
洛筱看着装修奢侈如老虎嘴一般的大门和穿梭而过的各种豪车不禁感叹道“万恶的资本主义社会”。
刘东淡淡的一笑“鲜衣怒马少年时,谁不想过那种醉生梦死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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