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三：死神笔记18
幽州。
世界联盟会场早已陷入一片死寂。
就在刚刚，星号国本土传来哀电。
K所在的防空洞被烈火焚毁，整个团队连同三百名雇佣兵全部遇害。
巨大的恐惧如同无形的巨手，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
有人瘫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
有人双手颤抖，点燃的香烟忘了送进嘴里。
有人低声啜泣，又立刻咬紧牙关。
鹰国军情陆处的探员摘下眼镜，用袖口反复擦拭；星号国佛波乐的主管一拳砸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icpo的秘书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仅是老K死了，连他的整个神探天团也都被一举覆灭。
那个永远神出鬼没、却总能用逻辑碾压一切犯罪的天才团队，那个被世界寄予厚望的最后防线之一，彻底灭碎了。
世界联盟几乎失去了一只臂膀——甚至比这还更加严重。
会场中央的屏幕上，静默的龙组和彻底断联的K组，让这种诡异的安静愈发沉重。
“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有人轻声问，声音在空旷的会场里回荡，却无人应答。
恐惧开始转化为绝望。
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连K都……那可是一整个团队，还有那么多雇佣兵。这样的话，我们怎么可能抓得住奇乐？”
“奇乐恐怕真的是神罚。我们对抗不了神。”
“放弃吧……也许我们该妥协。”
混乱的声浪渐起，一场无形的溃败正在蔓延。
星号国代表身后的巨汉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已然嵌进掌心。
他也想出一份力，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哪怕他自信自己的武力不会输给狄云野身后戴着鬼面口罩的女人，但他此时只觉得自己空有一身力量，却没有可以倾泻的地方——连一个发力点都没有。
白人汉子侧目而视，想看看那个身手惊艳的鬼面少女是否能比他聪明些。
可他却只看见那位女武神般的强者此时正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比他的反应还要不堪。
她哭了？
为什么？
是因为恐惧？
还是说……因为那些无辜身死的人？
而在少女身前，那位目前拆那方的最高凌岛，则始终沉默地坐在前排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塑。
像燃尽的篝火陷入了寂灭，又好似沉眠的火山在积蓄力量。
没有人能从这喜怒不形于色的静态中读到他的内心。
但比无人读懂更严重的，是无人在意。
因为恐惧和犹疑，会让那些民间奇人和小国的思绪从同盟的目标转移到自保上，即使是联盟巨头的反应他们也不会去在意。
倘若放任这份不安继续扩散和酝酿，这本就松散的世界联盟就将面临土崩瓦解的危险。
突然，椅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狄云野站了起来。
他没有走向讲台，而是停在台下，站在了第一排坐席之前。
这样的情况，狄云野并不是没有过预料。
将真相和盘托出，甚至抢先讲出最坏的可能，这固然能展现诚意、提高拆那方在世界人眼里的可信度，但也会让许多信念不够坚定的人恐慌。
越是智者，越能看清实力的差距，也越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
奇乐的最终目标不一定是这个，但她的目标之一，一定包含着这个。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聚焦在他身上，带着困惑、悲痛和恐惧，还有一丝微弱的期待。
“奇乐对会场上的人下手，对K下手，甚连负责保护他们的雇佣兵都没有放过一个。”
“这不是只诛首恶，也不是杀一儆百——奇乐的手段不仅超越了此前［只杀罪人］的底线，更演变为了一场无差别的屠杀！”
“同智们，我们现在面对的已经不仅仅是正义和法绿的敌人了。奇乐在最后关头暴露了它伪善的真面目，它不是神，而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刽子手。”
狄云野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中气十足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犹疑和动摇。
一个毫不动摇、目标明确、动机充分的榜样，这就是目前大家最需要的。
毫不动摇在场许多人都能做到，打倒奇乐的目标也很明确。
现在人们只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足够支撑他们面对奇乐的理由。
狄云野的目光掠过会场，最后和星号国代表的眼睛对上目光，他从那个异国人眼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火焰和信任。
尽管对方不是自己这样的专业警探，不能像自己一样快速反应，但此时此刻，他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会给予对方毫不保留点支持。
“龙和K是我们的王牌，他们的信息密级最高。然而他们都遇害了。”
“这意味着，奇乐想找到我们的信息，不会比之前更难。”
“我们每个人，只要响应了这次行动，就已经被奇乐［记住］了。”
“奇乐没有能力对抗全世界，它一定会尝试分化拉拢我们。但今天的与会人员，能成为奇乐真正信任、得到真正安全的人吗？”
“人生在世，所求不过安心而已。奇乐作为一个暗中的独裁者，拥有不打招呼、不经审判就随意杀害任何人的能力，它的存在就是我们不安的根源。”
“这样的道理，我不止一次地给我的孩子们讲过……”
狄云野的声音低沉下来，从胸前取出一张照片。
他把照片单手举起，轻轻一振：“我有两个孩子。他们一个还在上学，另一个和我们一样，已经成为了对抗奇乐的战士。”
“如果说一开始对抗奇乐，我是出于职责，为了法绿和公义不被践踏——那么现在，我又多了一个理由。”
“我不能让我的孩子生活在一个充满不安的世界，不能让和他们一样的孩子们生活在一个充斥死亡、人人自危的世界。”
话音落下，场上许多人身躯都是微微一震。
能被选中、有资格参加这次会盟的人，都是背景干净的人，甚至多少也都带些理想主义，这样的话最能触动这种人的心弦。
只不过狄云野真正的目的还不是这个。
理想不能当饭吃。他刻意提到家人，反而是在提醒在座的各位仔细斟酌，如果自己真的无法承受亲友受到威胁的心理压力，那一定要尽早退出行动。
“朋友们，事态严重到这个地步，是我们各国对奇乐太轻视了。”
“很抱歉让大家陷入了这样的危险当中，但现在退出还不晚。”
“有软肋才是人之常情。只要敢于应召来到这里，你们就已经都是英雄了。我们没有义务要求勇敢者牺牲，更不能要求英雄的亲友受到威胁。”
“所以请大家低下头，闭上眼睛。还有软肋的人趁此时机离开吧，我们会永远铭记你们的勇敢，并带着这份意志坚定地前进。”
说完最后一个字，狄云野深深地对着坐席鞠了一躬，并且保持着鞠躬的姿势没有起身。
“女士们，先生们，低头，闭眼！”
“我不会走，但大家可以自行决定去留。”
不等其他人有所反应，星号国代表立即响应，招呼自己人率先低下头。
一时间，各式各样的语言纷纷重复着同一个意思，来自天南海北的人们或是低下头来，或是弓着身子轻轻站起。
十分钟后，原本满满当当的会场已经清空了一半。
代表本国的棺方人员虽然不好离开，但民间的高人们势单力薄又无拘无束，自然可以遗憾离场。
脚步声散尽，会场愈发寂静，连呼吸声都仿佛被放大。
“我们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一片沉寂当中，忽然有一个轻柔的声音低低响起，哼唱着一支宏伟的歌。
幽州是拆那的主场，熟悉的旋律顿时让不少人精神为之一振，抬头看向那轻柔声音的来源。
“越过高山，越过平原，跨过奔腾的黄河长江~”
“宽广美丽的土地，是我们亲爱的家乡~”
女声依然只是轻轻地哼唱，但她的声音却随着注视目光的增加渐渐大了一点。
星号国大汉眼睛一亮，他惊讶地发现那个刚刚还在啜泣的少女已经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眼中恢复了独属于战士的锐利。
是琼！
她唱起歌来……还蛮好听的？
众人也都看清了歌声的起源：正是那位一直戴着鬼脸口罩，并且拥有惊世智慧的汉人少女！
感受着身上炽热的目光，少女秀手在桌上略按一按，身子一纵飞到坐席前排，稳稳落在狄云野身后。
她眼里的光亮澄澈得好似秋月清泓，对着侧目看来的长官重重点头。
“英雄的人民站起来了……我们团结友爱坚强如钢！”
伸手扶起鞠躬太久而腰酸背痛的男人，琼终于挺起胸膛，气沉丹田，用洪亮的声音大声唱了出来。
“我们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那首经典曲子昂扬的旋律，仿佛黎明前的号角，穿透了厚重的阴霾。
拆那人不会认不出这首曲子——《歌唱（）国》。
“这是……”
一位拆那代表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仿佛在废墟中看到了升起的旗帜。
他几乎是本能地跟上了第二句：“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语言有时会显得苍白无力，逻辑有时会让人彻骨生寒。
而音乐却是理性和感性之间的桥梁，是能够直击人类心底的呼唤。
“我们勤劳， 我们勇敢。”
“独立自由是我们的理想。”
狄云野揉了揉腰，微笑着加入了歌唱。
侧过头和琼对视的时候，他眼中的光亮和少女一样澄澈——这丫头，还真是天才！
“我们战胜了多少苦难，才得到今天的解放。”
“我们爱和平，我们爱家乡。”
“谁敢侵犯我们就叫他灭亡！”
全场的拆那人都为之奋起，加入了这场合唱。
没有人有异议，也没有人再萎靡，只因这首歌的意义非同凡响。
“东方太阳，正在升起，人们的新东国正在成长。”
“我们领袖好导师，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歌曲越到后面，人们心里就越有勇气。
只因他们唱到了那位导师——想到他，每一个拆那人心里就都不再有怯懦。
他不是神，但他却代表着一个奋起的时代，代表着一种大无畏的精神。
人们想到他，那股精神就具象化了，心里也更踏实了。
不知是谁打起了节拍，也不知是谁用什么东西交响了伴奏，昂扬的曲子骤然间便星火燎原。
哪怕语言不通，音乐却是相通的。
“光荣啊，我们自由的祖国，兄弟民族的古老联盟……”
“……在晨曦初现时，你可看见是甚么让我们如此骄傲？”
罗刹国率先全体起立，星号国也紧随其后，声音里带着不容侵犯的坚定。
“我们走吧，祖国的孩子们。光荣的日子已到来……”
高卢代表用母语唱起了激昂的旋律，昂然屹立的精神和拆那人的歌声交织在一起。
“圣帝保佑女王……”
庄严而肃穆的鹰语自然地流入和声。
不同的歌词，不同的语言，不同的文化背景，却在此刻交织成同一股洪流——那是人类面对黑暗时永不屈服的意志，是文明在野蛮面前挺起的脊梁。
不管是发自内心还是因为责任，留下来的人都有着不得不战斗的理由。
这份感情可能会因恐惧和慌乱蒙尘，但同样会在想到心中信仰时再度盛放。
这种感觉并不难理解，就像拆那人在想到他的时候就不会再迷茫畏惧。
此时的人们既然想起了自己的觉悟和信仰，自然也就不会因为区区生死踯躅不前。
歌声一遍遍回荡。
恐惧被驱散，绝望被燃烧，取而代之的是钢铁般的决心——他们不再是各自为战的个体，而是一个共同体，一个为了正义而战的联盟。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会场陷入短暂的寂静。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噢！”的一声呐喊。
“噢！噢！噢！”
重新武装过思想的战士们默契地一同发起战吼，用人类最简单的音节完成着情感上最朴素的共鸣。
激昂的声浪里，狄云野悄悄偏了偏头，赞许地看向琼：“你怎么想到这招的？这歌有力气，我这把老骨头都来劲了。”
“是你急中生智，还是龙那边告诉你的？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面对狄云野的“问策”，琼的眼睛却是微微瞪大了一下，似乎压根没想到会有人问自己要计策。
“我不道啊，就是觉得气氛太压抑了，该这么做。”
“我常听我妈哼这个，所以也学会了。这不，挺应景的。”
“我之前确实哭了，不过情绪调控是武者的基本素质，不管什么情绪我都能马上管理好，所以您不必担心我的感性影响工作。”
琼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却忽然眼皮一眨，似乎想到了什么，眉眼便都绽开来，有些惊喜道：“等会，您刚刚是问我怎么办了吗？”
“那是不是说明我其实也很聪明？彭哥还总说我瓜，但现在看来，其实我老精了？”
“我是大智若愚！”
被一向沉稳周到的领导问策，琼顿时多了些欢喜，十指在背后绞在一起，扭捏中带着藏不住的骄傲。
“所以……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办？”
狄云野看着这个又流露出和年纪相符情绪的少女，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想错了。
“下一步，咋办？那当然是——”
“您咋说，我咋办。”
琼的回答不出所料，倒是惹得狄云野一笑。
比起自己家那两个心思太多、老成稳重的早熟孩子，这姑娘倒是颇有几分妙趣。
一念及此，他心里忽然萌生出一个念头。
既然琼的性格和狄奥互补，武力又强得不像凡人，那能不能让她去保护自己的家人？
虽说这是私心，可儿子已经和自己一样加入了对抗奇乐的战斗，总不能让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也……
而看着老狄发呆，琼也确认了他确实对自己的智慧感到震撼，不由得更加自信。
“哼，还是赵哥说得对，我是有惊世智慧的！”
“惊世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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