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19 章： 一夜换天

加罗韦城的清晨，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枪火的味道。

奥马尔站在总统府二楼的阳台上，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看着东边天际线上那片灰白色的光。晨光从沙漠的边缘漫上来，像一盆稀释过的牛奶，缓缓地、不均匀地泼在这座饱经战火的小城上。

街道上已经有人在走动了。裹着头巾的妇女提着塑料桶去取水，光着脚的孩子在垃圾堆里翻找着什么可以卖钱的东西，几个老人蹲在墙角，抽着水烟，低声交谈，偶尔抬头看一眼远处那些还在冒烟的废墟。

一夜之间，加罗韦就换了主人。

“奥马尔先生。”身后传来阿卜杜拉希的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那种硬邦邦的恭敬，“穆罕默德的人到了，先头部队已经进城。”

奥马尔转过身，把茶杯放在阳台的栏杆上。“多少人？”

“大约一千二百人，配备二十辆T-72坦克和四十辆BMP-2步战车。领队的是一个俄罗斯人，叫马斯克，自称是GS安保公司的顾问。”阿卜杜拉希翻开手里的记录本，“他说，他是奉穆罕默德的命令来协助我们稳定局势的。他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希望尽快与您见面，商讨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奥马尔沉默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请他到总统府来，我在会议室等他。”

“是。”阿卜杜拉希转身要走，又被奥马尔叫住。

“阿卜杜拉希将军，”奥马尔的声音很平静，“昨夜那场战斗，弟兄们辛苦了。阵亡的士兵，每人发放五千美元的抚恤金，受伤的每人两千。这笔钱，从法拉赫的产业里出。”

阿卜杜拉希愣了一下。“奥马尔先生，法拉赫的产业……”

“法拉赫是叛国者，他的产业已经被政府没收了。”奥马尔打断他，目光直视着阿卜杜拉希的眼睛，“这件事，我已经让财政部去办了。你只管把名单报上来。”

阿卜杜拉希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点点头。“明白。”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奥马尔重新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涩味，像他此刻的心情。

加斯死了，法拉赫也死了。一夜之间，邦特兰的两个权力中心都消失了。可权力的真空不会持续太久，总有人会填补。穆罕默德想填补，阿卜杜拉希想填补，那些部族长老们也想填补。而他，奥马尔·哈吉·穆罕默德，才是那个最应该填补这个真空的人。

问题是，穆罕默德手里有枪，阿卜杜拉希手里也有枪，而他，只有钱。

钱能买来枪，却不能买来忠诚。

他放下茶杯，转身走进办公室，从抽屉里取出那部卫星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李先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穆罕默德的人到了。马斯克带队，一千二百人，二十辆坦克，四十辆步战车。”

电话那头传来李琰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奥马尔，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阿卜迪拉赫曼已经同意担任临时总统，明天就职。议会那边，我已经搞定了大半。剩下的那几个，正在谈条件。”

“条件？”

“他们要港口泊位、免税指标、政府合同。这些……我都能给。”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奥马尔，你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吗？你把邦特兰的资源分给那些部族长老，等于在给自己培养对手。他们今天拿了你的好处，明天就可能翻脸不认人。”

“我知道。”奥马尔的声音很平静，“可我没有选择。没有他们的支持，我坐不稳这个位置。”

“所以你打算一直靠收买维持权力？”

“不。”奥马尔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我只是需要时间。半年之后，我会让那些部族长老知道，邦特兰不需要他们。”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轻笑。“奥马尔，你比我想象的有野心。半年之后，我希望看到一个不一样的邦特兰。”

“会的。”奥马尔挂断电话，把卫星电话放回抽屉。

窗外，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整座城市在晨光中渐渐苏醒。那些破败的建筑、泥泞的街道、衣衫褴褛的行人，全都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看起来竟有几分虚幻的美丽。

他走下楼，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朝会议室走去。

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历任总统的画像，从九八年邦特兰宣布自治到现在，已经换了六任总统。每一任总统都曾在这些画像前走过，都曾在这条走廊里留下过脚步声。而他们中的大多数，不是被赶下台，就是被暗杀，或者流亡国外。

奥马尔走到会议室门口，推开门。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那些部长、议员、军队将领，一个个面色凝重，像一群等待审判的囚犯。看到奥马尔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坐。”奥马尔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那些面孔，“各位，今天请你们来，是为了两件事。第一，稳定局势。第二，对付青年军。”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昨天夜里，法拉赫发动武装叛乱，袭击总统府，已经被击毙。他的同伙，有的被抓，有的在逃。我要求各位，在三天之内，把法拉赫的残余势力彻底清除干净。不管他们藏在哪儿，不管他们是谁，都要揪出来。”

台下响起一片嗡嗡声，有人在点头，有人在交头接耳。

“第二件事。”奥马尔的声音低下来，“青年军趁着我们内乱，已经开始向加勒卡约集结。他们的目标是穆杜格州，如果让他们得手，整个邦特兰的中部就会被他们控制。”

阿卜杜拉希举起手。“奥马尔先生，我们的军队昨夜伤亡不小，装备也有损失。如果青年军真的打过来，我们恐怕……”

“所以我们需要外援。”奥马尔打断他，目光落在门口。

门被推开，马斯克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沙漠迷彩作战服，脚上蹬着一双沾满泥土的作战靴，脸上带着那种经历过无数次战斗的老兵特有的冷峻。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作战服的高加索汉子，一高一矮，都是精瘦而结实的身材，目光锐利得像鹰。

“这位是马斯克先生。”奥马尔站起身，“他是穆罕默德总统的特使，也是这次军事行动的指挥官。”

马斯克走到会议桌前，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扫过那些面孔。

“各位，”他的声音低沉有力，“我奉命率领高加索团，协助邦特兰军队清剿青年军。我们的任务是：夺回加勒卡约，把青年军赶出穆杜格州，将战线稳定在加勒卡约以南三十公里处。”

“你们的兵力是多少？”阿卜杜拉希问。

“两千人。”马斯克竖起两根手指，“全部是打过车臣、格鲁吉亚的老兵。装备方面，二十辆T-72坦克，四十辆BMP-2步战车，十二门D-30榴弹炮，以及足够的弹药和补给。”

台下响起一片惊叹声。两千人的部队，二十辆坦克，四十辆步战车，十二门榴弹炮，这样的兵力，在索马里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压倒性的。

“我们的计划是这样的。”马斯克走到墙上那幅地图前，“邦特兰军队从加罗韦出发，沿公路向东南推进，吸引青年军的主力。高加索团从柏培拉出发，经埃里加博，绕过青年军的正面防线，从侧翼插入加勒卡约。”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将在五天之内完成对加勒卡约的合围，然后发起总攻。”

“五天？”阿卜杜拉希的眉头皱了起来，“从柏培拉到加勒卡约，直线距离超过四百公里。你们的部队要在五天之内穿越沙漠，还要携带重型装备，这可能吗？”

马斯克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阿卜杜拉希将军，高加索团的士兵，在车臣的山地里一天能走五十公里。在索马里的沙漠里，每天一百公里没问题。”

阿卜杜拉希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会议结束后，奥马尔把马斯克单独留了下来。

两人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那片灰黄色的沙漠。风从东边吹来，带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马斯克先生，”奥马尔开口，“李先生有没有交代什么？”

马斯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风中迅速散开，像一团被撕碎的云。

“李先生让我告诉你，”他的声音很平静，“加勒卡约拿下之后，你要在边境设立救助站，接收从青年军控制区逃出来的难民。粮食、药品、帐篷，都已经在路上了。”

奥马尔的眼睛微微眯起。“接收难民？为什么？”

“因为民心。”马斯克转过身，看着他，“青年军控制区的百姓，正在挨饿。如果你能给他们粮食，给他们药品，给他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他们就会站在你这边。而青年军，就会失去民心。”

奥马尔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马斯克把烟蒂弹下楼，看着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楼下的花坛里，“李先生让我问你，法拉赫的那些产业，你打算怎么处理？”

奥马尔的手指微微收紧。“我已经让财政部没收了。”

“没收之后呢？”

“一部分用来发放抚恤金，一部分用来购买粮食和药品，剩下的……”他顿了顿，“剩下的，作为邦特兰的战略储备。”

马斯克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芒。“奥马尔，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钱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人心。你给阵亡士兵发抚恤金，给受伤士兵发补助，给百姓发粮食，这些事做得很好。可你要记住，这些事不是做一次就够了，要一直做下去。”

奥马尔点点头。“我记住了。”

“那就好。”马斯克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加勒卡约的事，交给我。加罗韦的事，交给你。”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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