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9章 且共从容
海神殿的屋顶平台,阳光正好。
蒲徽岚提着裙摆,拾级而上。
她走得不急不缓,鬓边那支白玉簪子在日光下温润生辉,衬得一头青丝越发乌黑如墨。
平台上,凯撒正靠在软椅上吞云吐雾。
他今日穿了那身深紫色的天鹅绒长袍,领口敞着,露出一片健硕的胸膛和那枚硕大的红宝石胸针。金色的头发在海风中微微拂动,一双灰色的眼睛半眯着,神情慵懒得像一只餍足的海豹。
见蒲徽岚上来,凯撒眼睛一亮,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蒲,你终于来了。”他张开双臂,作势要拥抱,却在蒲徽岚淡淡一瞥中讪讪放下,转而做了个优雅的“请”的手势,“快请坐。这海神殿的风景,配上你这样的美人,才算没有辜负。”
蒲徽岚微微一笑,走到桌边坐下。
那桌子铺着东方的丝绸桌布,上面绣着飞龙祥云,摆满了各色银盘水晶盏。
她环顾四周,但见平台开阔,鲜花盛开,远处潟湖波光粼粼,雾气中隐现几座小岛的轮廓,海鸟盘旋,鸣声悠长,确实是个好地方。
“殿下倒是会挑地方。”蒲徽岚收回目光,含笑道,“这里湖光山色,百花盛开,倒是令人心旷神怡。”
凯撒在她对面坐下,听得这话,脸上得意之色更浓。
他摆摆手,立刻有侍女上前,捧着银壶为二人斟酒。
“这可是西西里岛埃特纳火山脚下的葡萄酒。”凯撒端起那青花瓷杯,在阳光下轻轻晃动,杯中酒液红得如血,“那地方的葡萄,长在火山灰上,吸天地之精华,一年只得那么几百瓶。
便是罗马的红衣主教们,也不是人人都喝得上。也就是我,教皇最宠爱的儿子,才能从那酒庄主人手里弄来这么几桶。”
蒲徽岚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点头赞道:“果然好酒。”
凯撒越发得意,指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来来来,尝尝这个。这是威尼斯潟湖特产的鲷鱼,今早才从海里捞上来,一路用海水养着送过来的。
你瞧这鱼身,银光闪闪,眼睛清亮,新鲜得很。
还有这牡蛎,产自亚得里亚海最深处,寻常渔夫根本不敢去那片海域。那里风高浪急,暗礁遍布,只有我们格里马尼家的船队才能平安进出。
这一盘牡蛎,抵得上一个普通商人一年的收入。”
他说着,亲手用银叉挑起一片切好的生鱼片,递到蒲徽岚面前。
蒲徽岚接过,放入口中。
那鱼肉确实鲜嫩,带着海水的咸香,入口即化。只是,她实在吃不惯生的海鲜。
蒲徽岚面上含笑,连连点头,心里却暗暗鄙夷。
这般生吃,连个姜醋都不调,简直茹毛饮血。她蒲家执掌泉州市舶司,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便是在泉州,家中宴客,哪道菜不是煎炒烹炸、精雕细琢?便是最寻常的鱼生,也要切得薄如蝉翼,配上十余种佐料,哪像这般,切巴切巴就端上来,比大华的暴发户还不如。
“忍忍吧。”蒲徽岚在心里对自己说,“毕竟还要通过他搭上亚当斯那条线。”
这般想着,她脸上的笑容又真挚了几分,不时点头称赞,间或问上一两句,惹得凯撒谈兴更浓,滔滔不绝地说起格里马尼家族的显赫,教皇如何在梵蒂冈呼风唤雨,他们家的船队如何纵横地中海,他们家在欧洲各国有多少产业。
蒲徽岚面上附和着,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她想起了杨炯。
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明明出身大华最顶尖的门阀,明明手握重权,明明可以锦衣玉食、仆从如云,可他在船上、在长安,吃食却简单得近乎朴素。
他也不是不懂吃,去年请自己和妹妹在长安最好的酒楼吃饭,席间谈笑风生,每一道菜都能说出典故,每一味酒都能讲出来历,却不曾有一次炫耀过自己的身份、地位、财富。
“这酒是天下春,长安人都爱喝,这鱼是淮河的,比长安的要好些,这菜是那家酒楼的招牌……”他这样说的时候,眼睛里是温暖的光,是分享的喜悦,是让人如沐春风的真诚。
不像眼前这位,句句不离“我如何如何”“我家如何如何”“别人如何比不上我”。
蒲徽岚看着凯撒那张眉飞色舞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深深的厌倦。
“哎。”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呢?”
这般想着,她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怅惘。
那怅惘里,有对远方的思念,有对过往的追忆,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蒲徽岚想起了那个午后,杨炯站在船头,风吹起他的衣袍,他转头看她,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她想起那日在长安,她试探着问他,他却只是微微一笑,礼貌而疏离地岔开了话题。
那时候,她是有些怨他的。怨他不解风情,怨他故作疏远,怨他——
可此刻,坐在万里之外的异国神殿,面对这个满身铜臭、自以为是的所谓贵族,她才忽然明白,杨炯那种温润如玉的君子之风,是何等的珍贵,何等的难得。
蒲徽岚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里有嗔怪,有怀念,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情。
凯撒坐在对面,看着蒲徽岚的神情变化,心里大定。
“药效发作了!”他暗自想着,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
方才在温泉池里,他让侍女在花瓣中掺的“好东西”,此刻应该已经起了作用。
这东方女人脸上的潮红,眼中的迷离,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不正是药效发作的征兆吗?
凯撒放下酒杯,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蒲徽岚身边。
“蒲!”他俯下身,声音低沉而温柔,“你可知道,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被你迷住了。”
蒲徽岚回过神来,微微一怔。
她抬起头,看着凯撒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殿下说笑了。”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我不过是个远道而来的异乡人,哪里当得起殿下这般……”
“当得起。”凯撒打断她,又逼近一步,“你是当得起。蒲,这些日子,我对你如何,你应该心知肚明。
礼物你收了,饭你吃了,你要见的人我也带你见了。
你说,我待你如何?”
蒲徽岚的笑容僵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常:“殿下盛情,蒲铭感五内。待我回到大华,一定禀明朝廷,备厚礼相谢。”
“厚礼?”凯撒轻笑一声,伸手便要勾她的下巴,“我不要什么厚礼,我只要你。”
蒲徽岚猛地偏过头,躲开他的手,站起身来。
这一站,她突然觉得身体有些发软。腿脚像踩在棉花上,脑袋也有些昏沉沉的,眼前的景象开始微微晃动。
蒲徽岚心头大震。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又抬起头,看着凯撒那张志得意满的脸。
电光石火间,所有的事情都在她脑海中串联起来,温泉池里那些漫天的花瓣,那若有若无的异香,还有此刻这突如其来的眩晕和燥热。
“你给我下药?!”蒲徽岚冷冷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凯撒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下药?”凯撒笑得前仰后合,“蒲,你这话说得可真难听。我那不过是助兴的小玩意儿,让你更放得开些。
你说你,这些日子我对你殷勤备至,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你想怎样我都依你。可你呢?礼物照收,饭照吃,人照见,却总是跟我装糊涂。你是不是太不懂事了些?”
他说着,又伸出手,这一次直直朝蒲徽岚的脸颊摸去。
蒲徽岚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她下意识地往腰间的火枪摸去,那是杨炯亲手交给她防身的火枪。
可她的手刚触到枪柄,脖颈处便传来一阵冰凉。
蒲徽岚低头一看,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正抵在她的喉咙上。
刀刃薄而锋利,在阳光下闪着幽蓝的光,只消轻轻一划,便能割断她的咽喉。
凯撒站在她面前,右手握着匕首,左手摊开,做了个无奈的手势。他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却没了方才的温柔,只有赤裸裸的志在必得和一丝嘲弄。
“你莫不是将我当做了没玩过女人的雏儿?”凯撒慢悠悠地说,“我知道你有火器。那种大华来的新鲜玩意儿,我听说过,也见过。但如今,你可以赌一下,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的刀快?”
蒲徽岚的手僵在腰间,一动不动。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一个握刀,一个按枪。
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剑拔弩张。
“你想怎样?”蒲徽岚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凯撒笑了,那笑容里有胜利者的得意:“我想怎样?我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在这里,在威尼斯,在欧洲,我想要的女人,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我看上你,是你的福分,别不知好歹。”
“我是大华使节!”蒲徽岚一字一顿,眼中寒光凛冽,“我若死在威尼斯,便是你们向大华开战。”
“开战?”凯撒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浑身发抖,“哈哈哈!蒲啊蒲,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天真?还是愚蠢?”
他收起笑容,凑近她,声音压低了几分,像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知不知道这里距离大华有多远?你知不知道一支远征军要耗费多少金银?你知不知道那些政客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用刀尖轻轻挑起蒲徽岚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的眼睛:“我告诉你,装的是利益,是权衡,是划算不划算。
你一个女人,在那些政客眼里,跟路边的野狗也没什么区别。你就是死在这里,大华的皇帝也不会为了你,耗费举国之力来讨伐我们。
最多,派个使者过来,义正言辞地抗议几句,我们给点赔偿,这事就算完了。过后,我们依旧握手言和,该做生意做生意,该通使通使。”
凯撒盯着蒲徽岚的眼睛,一字一顿:“这就是政治。明智一点,蒲。不要为了什么所谓的尊严、贞洁,白白丢了性命。那东西,不值钱。”
蒲徽岚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嘲讽和笃定,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她开始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凯撒亦步亦趋,手中的匕首始终抵在她脖颈上,分寸不让。
蒲徽岚退到了平台边缘。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后是近五丈高的悬崖,下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潟湖。
湖水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深得看不见底。
远处,那条连接威尼斯主岛的砖石甬道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阳光照在他们的铠甲上,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显然,她已经退无可退。
蒲徽岚深吸一口气,直视凯撒,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说不出的释然和嘲弄。
她抬起手,缓缓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那动作从容不迫,优雅且端庄。
“凯撒!”蒲徽岚声音平静如水,“你说得对,在那些政客眼里,我一个女人,确实不值什么。”
凯撒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到了这般境地,还能如此镇定。
蒲徽岚继续说道:“但是,有一件事你说错了。”
“哦?”凯撒挑眉。
蒲徽岚看着他,目光中满是鄙夷,那鄙夷如此赤裸,如此不加掩饰,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凯撒脸上。
“有人会记得我。”她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有人会给我报仇!你信不信?”
凯撒的脸色变了变,旋即冷笑道:“冥顽不灵!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会有人为了你……”
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巨响。
平台的门被猛地踹开,一个全副武装的骑士直接飞了出来,铠甲在地上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直滑到凯撒脚下才停住。
那骑士仰面朝天,喉咙处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凯撒和蒲徽岚同时朝门口望去。
一只修长的腿从门内迈出,黑色的裙摆在风中轻轻摆动。紧接着,另一条腿迈出,那腿光洁修长,从大腿处裸露着,上面缠着白色的亚麻布,布已被鲜血浸透,红得刺目。
卢克雷齐娅走了出来。
她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身后倾泻而入,将她的身影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已散开,凌乱地披在肩上,发丝上沾着点点血迹,在阳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卢克雷齐娅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脸颊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平日的淡漠,没有惯常的疏离,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杀意,凛冽如刀,锋利如剑。
她手上握着两柄短剑,剑身狭长,剑尖上,鲜血正缓缓滴落。
卢克雷齐娅抬起头,目光扫过平台,落在凯撒身上。
那一瞬间,凯撒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头猛兽盯住,浑身汗毛倒竖。
“你要干什么?”凯撒怒吼,声音里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卢克雷齐娅看着他,一字一顿:“杀你。”
话音刚落,她已身动。
那速度快得惊人,黑色的身影在阳光下划过一道残影,直扑凯撒而来。
“快拦住她!”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亚当斯跌跌撞撞地跑上平台,脸色惨白,袍子上沾满了血迹,显然是刚从下面的杀戮场逃上来:“凯撒!快走!”
话音未落,平台四周的阴影里冲出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骑士,手持大剑,朝卢克雷齐娅围了过去。
卢克雷齐娅脚步不停,迎头冲上。
一骑士举剑便砍,剑风呼啸,势大力沉。
卢克雷齐娅身形一侧,堪堪避过,同时右手短剑如毒蛇吐信,直刺那骑士的咽喉。剑尖入肉,轻巧得像切开一块豆腐,随即拔出,鲜血喷涌。
这骑士刚死。
另一边,又来一人,他大剑横扫,想要将卢克雷齐娅拦腰斩断,以杀招迫后退。
卢克雷齐娅足尖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一个翻滚,从骑士头顶越过。
落地的瞬间,左手短剑反手一刺,从骑士后颈刺入,剑尖从喉咙处穿出。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接一个的骑士倒下。
鲜血喷涌,洒在白色石板上、石栏杆上、盛开的玫瑰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那味道甜腻而刺鼻,令人作呕。
但卢克雷齐娅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那药效太强了。她的身体开始不听使唤,每一次挥剑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的骑士从一个变成两个,又从两个变成四个,重重叠叠,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卢克雷齐娅脚下突然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一个骑士抓住机会,大剑直刺她的胸口。
卢克雷齐娅勉力侧身,剑刃擦着她的肋骨划过,在她腰侧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涌出,染红了破烂的衣裙。
“都愣着干什么!”凯撒一眼便看出卢克雷齐娅已是强弩之末,怒吼道,“跟我抓住她!”
话音刚落,四周突然出现十几个蒙面教士。
他们穿着黑色的长袍,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冷酷的眼睛。其动作迅捷无声,像鬼魅一般,从四面八方朝卢克雷齐娅围拢过来。
那是格里马尼家族暗中培养的死士,教皇最忠诚的护卫,每一个都身经百战,杀人如麻。
卢克雷齐娅被团团围住。
她环顾四周,看着那些逼近的蒙面教士,握紧手中的短剑,大口喘息着。
此时,卢克雷齐娅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腰间的伤口也在流血,鲜血顺着她的身体流下,在她脚下汇成一个小小的血泊。
但她依旧站着,背脊挺得笔直。
凯撒见此,心中大定。他知道时间紧迫,卢克雷齐娅撑不了多久,那些教士足以缠住她。
现在,该解决眼前这个了女人。
他转过头,看向蒲徽岚。
蒲徽岚依旧站在平台边缘,她看着凯撒,看着他那张志得意满的脸,眼中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深深的鄙夷。
凯撒的脸色变得狰狞起来,他上前一步,伸手便要抓她。
蒲徽岚后退半步,脚后跟已经悬空。
她抬起手,制止了凯撒的动作。
那动作从容优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凯撒竟真的停住了,怔怔地看着她。
蒲徽岚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整了整被风吹乱的衣裙。
那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她此刻不是站在悬崖边上,而是站在自家的庭院里,准备赴一场雅宴。
紧接着,蒲徽岚转过身,面向东方。
那里,是万里之外的大华。那里,有她魂牵梦萦的故土。那里,有她心心念念的人。
蒲徽岚深吸一口气,开口吟道: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
垂杨紫陌长安东。
试想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
叹聚散匆匆,此恨无穷。
今年花胜去年红。
可惜明年花更好。
蒲徽岚顿了顿,目光望向那看不见的东方。
她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温柔,有不舍,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释然。
“知与谁同?”
话音刚落,蒲徽岚转过头,看向被围困的卢克雷齐娅。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那一瞬间,仿佛有千言万语在其中流转。
“怯懦的人不会寻求自由!”蒲徽岚高声喊道,“只能向掌权之人乞讨,最后沦为奴隶!”
话音未落,她毫不犹豫,纵身一跃。
那袭石榴红的长裙在空中展开,如同一朵盛放的榴花,身影在阳光下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向那深不见底的潟湖坠去。
“噗通——!”
水花溅起,很快被湖水吞没。
卢克雷齐娅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一瞬间,蒲徽岚的话在她脑海中回响“怯懦的人不会寻求自由,只能向掌权之人讨要!最后沦为奴隶!”
“最后沦为奴隶……”
她看着那渐渐消散的涟漪,看着那空无一物的水面,金色眸中闪烁一种从未有过的决绝。
卢克雷齐娅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短剑。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围拢过来的蒙面教士,扫过远处脸色惨白的亚当斯,最后落在凯撒那张惊愕的脸上。
“你将终日活在圣殿刺客团的暗杀之中!”她嗤笑一声,满是嘲讽。
话音刚落,卢克雷齐娅不再恋战。
黑色的身影如一道闪电,在那群蒙面教士中间穿梭,短剑挥舞,逼退几人,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冲向平台边缘。
“拦住她!”凯撒嘶声大喊。
几个蒙面教士冲上去,想要阻拦。
卢克雷齐娅头也不回,右手短剑反手一挥,逼退最近的一人,脚下不停,直直冲向悬崖。
一步,两步,三步……
她纵身一跃,黑色的身影在空中划过,像一只折翼的蝴蝶,向那深不见底的潟湖坠去。
“噗通——!”
又是一声水响,又是一圈涟漪。
两圈涟漪在水面上荡开,渐渐靠近,最终交汇在一起,然后一同消散。
平台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凯撒呆呆地站在悬崖边,看着那空无一物的水面,脸色惨白得像死人。亚当斯跌坐在地上,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些蒙面教士们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时间,平台上静得可怕,只有海风呼啸,浪涛拍岸,海鸟凄厉的鸣叫。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
“姐——!”
那声音从连接海神殿的甬道上传来,尖锐而凄厉,撕破了这诡异的寂静,响彻云霄。
凯撒猛地抬起头,朝声音来处望去。
只见甬道上,一个穿着青色长裙的女子正朝这边狂奔。她的长发在风中飞舞,脸上满是泪痕,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空无一物的水面,眼中是无尽的悲痛和绝望。
“姐——!”
又是一声哭喊,那声音里满是撕心裂肺的痛,满是肝肠寸断的悲。
几个黑衣人突然从甬道两侧冲出,拦住了那女子的去路。那女子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想要冲过来,想要跳进那片吞噬了她姐姐的水域。
“放开我!”她嘶声喊道,“我要救我姐姐!放开我!”
黑衣人不由分说,架起她便往后退。那女子的哭喊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终消失在风中。
平台上,凯撒和亚当斯依旧呆立原地。
过了良久,亚当斯才颤抖着开口:“她……她们……”
凯撒猛地回过神来,脸色铁青:“快!给我去追大华正使!一个活口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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