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上看小说 > 完蛋,我被公主包围啦 > 第1250章 偏渡帝心

第1250章 偏渡帝心


杨炯一路小跑出了延和殿,直至转过殿角,回头望望无人追来,方才扶着廊柱站定,长出了一口气。

夜风拂面,凉意沁人,他抹了把额上细汗,心头犹自突突直跳。方才陆萱那一声“杨行章”喊出来,当真是中气十足,震得殿梁上的金粉都簌簌往下落。

他暗自庆幸自己跑得快,不然这腰间软肉怕是要遭大罪。

抬头望了眼天色,月正中天,清辉如水,洒在殿脊鸱吻之上,镀了一层银边。远处更鼓隐隐传来,已是三四时分。

“去看看那小神婆吧,早看早结束,估计官官怕是等急了。”杨炯自言自语,双腿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随即又觉着自己这模样实在不像话,好歹是九五之尊了,怎地还这般怕那妖精?

当即稳住心神,一路穿廊过殿,刚过明徽门,便见崇徽殿前御阶之上,竟站着一个人。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那人周身镀了一层清辉。

其一袭素纱白裙,薄如蝉翼,在夜风中微微飘拂;双臂挽着两道白色丝带,自肩头垂落,随着风势轻轻扬起,恍若神女飞天。

最奇的是那一双赤足,纤尘不染,足踝处各系着一圈细细的金铃,只是那铃铛不响,静静地贴着肌肤,在月色下泛着幽微的光。

那人就这般站着,裙裾与丝带齐飞,素纱与月色交融,恍恍惚惚,竟不似凡间之人。

不是歌璧还能是谁?

杨炯脚步一顿,愣在当场。

倒不是被那容貌惊住,他见过的美人不知多少,梧桐澄澈似水,官官清冷如月,妃渟端正如山,哪一个不是人间绝色?可眼前这人,美则美矣,真正让他愣神的是那股子复杂矛盾的气质。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明明是血肉之躯,却偏生透着一股子宝相庄严。

歌璧就那般静静地站着,不笑不语,却让人无端生出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杨炯想起前世见过的那些佛像,敦煌的飞天,云冈的菩萨,大足的千手观音,都是这般,慈悲里透着疏离,庄严中含着悲悯。

曼珠沙华!

不知怎地,这四个字忽然跳入杨炯脑海中。

那花开彼岸,血色如焰,偏偏生得圣洁端庄,美得令人心惊,却又让人不敢靠近。眼前这歌璧,便像是那彼岸之花化作了人形,立在月光之下,等着谁来渡她,又或是她要渡谁。

杨炯心中暗暗称奇。

他见过的女子,论气质独特者,梧桐算一个,清冷得不食人间烟火,仿佛随时要乘风归去;官官算一个,睥睨间自有威仪,像是九天之上的真仙转世,看众生如看蝼蚁;妃渟算一个,一身正气凛然,令人肃然起敬,不敢有半分轻慢。

可这歌璧却迥然不同,她表面上圣洁无双,恍若菩萨在人间显了法相,可杨炯总觉得,那层圣洁的外衣底下,藏着些什么。是什么,他说不清楚,只是本能地觉得危险。

这直觉救过他无数次。

在漠北初见时,他便觉得这女人不简单;后来一路相处,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这女人看似超然物外,实则心思缜密得很,每一步都走得极有章法。她那些慈悲,那些庄严,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未必全是装的,但也未必全是真。

思及此处,杨炯定了定神,缓步上前,踏着汉白玉台阶,一步步走上高台。

夜风从侧面吹来,将她裙上的丝带吹来,带起一股子淡淡的檀香。

杨炯伸手拨开那丝带,玩笑道:“大晚上不睡觉,在这装鬼吓人呀?”

歌璧缓缓转过头来,那双眸子在月光下清澈见底,不见半分波澜。

她看了杨炯一眼,淡淡吐出两个字:“等你。”

杨炯心中一凛,知道这女人今日怕是要摊牌。

他面上不显,故意装傻,目光往下一移,落在她那赤着的双足上,笑道:“我一直好奇,你这大冬天都赤足行走,不冷吗?漠北那会儿你就赤着脚,如今入了京,还是这般。一年多了,春夏秋冬,你这脚就没穿过鞋袜,还如此纤尘不染,我当真是好奇得很。”

歌璧愣了愣,显然没料到杨炯会问这个。

那一瞬间,她脸上那层宝相庄严微微松动,直直地看着杨炯,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两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当真像是冰雪消融,春水初生。

那圣洁、那庄严、那不可亲近的法相,在这一笑之间尽数破碎,露出底下一个活生生的人来。

她眉眼弯弯,嘴角翘起,笑得毫不矜持,甚至有些放肆。

杨炯看得一愣,这女人笑起来,倒是比那端着的模样好看许多。

歌璧笑够了,也不急着说话,而是缓慢地抬起右足,足尖点地,脚趾微微蜷曲又舒展开来,那动作说不出的优雅从容,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挑眉看向杨炯,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真好奇?”

那尾音微微上扬,带着钩子似的挠人。

杨炯如实点头:“很好奇!”

歌璧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足,又抬起头,对上杨炯的目光。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突然语出惊人:“那摸摸看?”

杨炯一愣,看向歌璧,却见那女人正一脸戏谑地看着自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挑衅。

那眼神分明在说——“我赌你不敢”。

杨炯骂了一句:“神经。”

“你不敢?”歌璧不为所动,语气里添了几分激将的意味。

“我有什么不敢?”杨炯皱眉,觉得这女人简直莫名其妙。

“你就是不敢。”歌璧嘴角微微上翘,笃定得很。

“随你怎么说。”杨炯别过头去,懒得跟她纠缠这种无聊的事。

歌璧嘴角的笑意更深,忽然往前凑了一步,离杨炯不过咫尺之遥,那股子檀香味更浓了三分,混着她身上淡淡的体温,扑面而来。

她微微仰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你爱好挺特殊呀。”

那声音软糯糯的,像是含着蜜糖,又像是猫爪子在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

杨炯老脸一红,往后退了半步,瞪着眼睛道:“你放……你诽谤!”

歌璧强忍着笑意,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她看着杨炯那副吃瘪的模样,不知为何,只觉得心中少有的舒畅。

这男人平日里精明得像只老狐狸,难得露出这般窘态,倒是比他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有趣得多。

歌璧笑够了,收了收神色,将话题拉回正轨:“给我个国师当当呗?”

杨炯皱眉:“凭什么?”

歌璧被问得一愣,显然没想到杨炯会这般直白地反问,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她张了张嘴,半晌,憋出一句:“我长得漂亮。”

“那又怎样?”杨炯没好气地骂道,半点面子都不给,“给你颁个奖?儒释道三家都想做华夏国师,你凭什么做国师?因为你脸皮厚?”

歌璧气结,胸口微微起伏,瞪着眼睛看杨炯,那眼神里又气又恼,偏偏又发作不得。

她咬了咬唇,哼道:“那我就去找你儿子,我等得起!”

“哈?”杨炯转头看她,差点没笑出声来。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歌璧一番,那眼神里满是同情,“别说我没提醒你,我那些妻子,没一个省油的灯。你跟我还能耍赖,你跟她们耍小心思,她们能玩死你,你还得谢谢她们。”

歌璧一时沉默,这条路她不是没走过。

自从在漠北初见,她就发现杨炯对道教格外亲近。后来跟着他到了长安,又去了金陵,才渐渐摸清了底细,杨炯跟释道两教都关系匪浅,错综复杂。

妃渟那女人,一身浩然正气,日后必然是儒教之主,谁也动摇不得。杨炯的三子被送去了青龙寺,那是释门正统,有高僧大德亲自教导,更是动不了。

唯独她密宗,除了借着杨炯的气运推了月里麻思一把之外,竟再没有别的进益。

正如杨炯所说,他那几个妻子,没一个好相与的。

在金陵那段日子,歌璧连那些孩子的面都见不着,明明能感受到那几个孩子个个身负大气运,可偏偏看不真切。

不是被道门的大能遮掩了天机,就是有释门的法器护身,她几次想要靠近,都被不动声色地挡了回来。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来长安相助杨炯登基。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她若是还不能有所进益,密宗必然在未来百年之内衰败,而后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思及此处,歌璧轻轻叹了口气,抬头望向头顶那轮明月。

月华如水,洒在她素净的脸上,衬得那眉目愈发清冷。

她沉默良久,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开口:“月里麻思身有大机缘。我保证,未来他决不会背叛你,这个条件如何?”

杨炯一时沉默。

良久,他摇了摇头:“我不信未来不确定之事。”

“那你要怎样?!”歌璧有些着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脚趾都不自觉地蜷曲起来,紧紧抓着地面。

杨炯转头看她,目光平静而认真:“你帮我杀了秦三甲,你可以用这个做条件。”

“哼!”歌璧白了他一眼,“你当我傻子?这情分我吃你一辈子,只要我不提,你就得念着这份情。我若拿这个做条件,你倒是轻松了,我才不会如此笨!”

杨炯回瞪一眼,揶揄道:“你那圣洁慈悲装给外人的?怎么到我这全是心机?”

“你也说了,他们是外人嘛。”歌璧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睫毛轻轻颤动,那模样说不出的俏皮,“对内人……怎么能一样呢?”

她故意将“内人”两个字咬得极重,眼神暧昧,似笑非笑地看着杨炯。

杨炯见歌璧这副俏皮模样,心跳不自觉地漏了半拍。

但他毕竟“阅女无数”,很快就反应过来,没好气地骂道:“你在密宗修的是欢喜禅吧你!”

歌璧非但不恼,反而凑近了些,声音柔得像是一汪春水:“欢喜禅我也会,要不要试试看?保准你乐不思政,成为有史以来最昏的昏君!”

那声音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拂在杨炯脸上,带着檀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女儿香。

杨炯只觉得耳根子发烫,伸手便将她推开,不愿再跟她纠缠下去:“国师你别想了,不怕告诉你,华夏不会有国师。今日没有,往后更不会有。”

歌璧神色一愣,刚要说话,却被杨炯抬手制止。

“你很少开口,我也不驳你面子。”杨炯背过身去,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正好长安没有密宗佛寺,那就用朝廷的名义敕建一座妙应宫,你做密宗之主。十字街正中的广场,很多外国人都看中了那块地,就批给你了。”

歌璧心头一跳。

皇家敕建佛寺宫观,这非同小可。基本上等同于皇帝亲自背书,虽然不及国师来得直白,但也差不了多少。

密宗在吐蕃立足百年,却从未有过这般待遇,这妙应宫一旦建成,便是密宗在中原的第一座皇家宫寺,其意义之深远,不可估量。

她心中清楚,杨炯这明显是让她去对付十字街那些外国宗教。景教、伊斯兰教、祆教、天主教的传教士,近些年在长安城中越发活跃,四处建寺传教,声势渐大。

杨炯这是要用密宗去制衡他们,让这些外来宗教知道,华夏的土地上,终究是华夏人说了算。

可这也无可厚非。

杨炯这个人,虽然重情分,但更讲实际。你只有扶得起、立得住,他才会帮你,对此歌璧倒没什么排斥和心理负担。

想明白了这些,歌璧心中一定,忽然笑问:“是单给我一个人的,还是别的人都有?”

杨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开口骂道:“你玩什么病娇?”

“我就知道。”歌璧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嘴角噙着笑,“如此说,儒释道三家都要敕建寺观喽?”

杨炯深深看了她一眼,倒也不隐瞒:“华夏师范学院、四圣延祥观、太平兴国寺,算上你的妙应宫,一院、一观、一寺、一宫,敕建四教之地,以安天下教众。今后,你们谁有能耐谁传教,公平竞争,各凭本事。”

歌璧气结,她就知道杨炯没这么好心。什么敕建妙应宫,说得冠冕堂皇,说到底不过是将密宗也拉进这盘棋局之中,跟儒释道三家打擂台罢了。

这男人,算计得比谁都精。

一念至此,歌璧眼珠一转,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她缓缓抬起右足,伸到杨炯面前,那玉足在月光下莹白如雪,纤尘不染,足踝处的金铃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响声。

“看了这么久?”歌璧挑眉,声音里带着几分挑衅,“白看呀?”

杨炯低头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玉足,一时间竟有些发愣。那脚踝纤细玲珑,脚趾圆润如玉,趾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这般近看,更是觉得那肌肤白得近乎透明,隐隐可见底下的青色脉络。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便握住了那只脚。

入手滚烫。

那温度远超常人,像是握着一团烈火,热气自掌心涌入,顺着手臂一路蔓延到胸口。

杨炯心头一惊,暗道:难怪这女人双足行走,纤尘不染。原来她体内气息竟如此炽烈,行走之间,足下尘埃尽被震散,自然洁白如玉。

他心中虽惊,面上却平静如水,握着那脚踝不松不紧,淡淡道:“那你要怎样?”

歌璧被他握住了脚,身子微微一顿,却也不挣扎。

她低下头,看着杨炯的手握着自己的脚踝,那画面说不出的暧昧。

她面色微微泛红,但很快便压了下去,倒也不扭捏,直白道:“儿子给我一个呗?”

“你自己不会生呀!”杨炯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便觉着不对,话说得,怎么听怎么暧昧。

歌璧也是一愣,随即面色更红了些,她咬了咬唇,不服气地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贴着杨炯的脸,一字一顿道:“你敢跟我生吗?”

那“生”字拖得极长,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三分挑衅、三分羞恼,倒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神经!”杨炯瞪她一眼,“谁说我跟你生了?!”

“那你什么意思?”歌璧寸步不让。

“你什么意思?”杨炯针锋相对。

“我要收你儿子做徒弟!”歌璧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杨炯瞪她一眼,没好气道:“你我儿子奶妈还差不多!”

“你……你故意气我?”歌璧的声音微微发颤,不知是气的还是怎的。

“你无理取闹才是!”杨炯毫不客气。

“好!”歌璧见杨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当即心头火起。

她猛地往前一探,双手勾住杨炯的脖子,那素纱白裙在夜风中翻飞,丝带缠绕在两人之间,不分彼此。

她仰着头,直直地盯着杨炯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慈悲庄严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一种别样的火焰。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那我就自己生!你敢吗?”

杨炯对上她那圣洁中带着挑衅的眼神,四目相对,呼吸可闻。

月光照在她脸上,将那眉、那眼、那唇,照得纤毫毕现。

歌璧此刻的模样,既像是菩萨低眉,又像是天魔乱舞,庄严与诱惑交织在一起,说不出的惊心动魄。

杨炯心跳如鼓,面上却平静如水。

他盯着她看了三秒,突然开口:“我不敢。”

三个字,干净利落,半点不含糊。

说罢,杨炯手指暗暗发力,在她脚底狠狠掐了一下。

“呀——!”

歌璧痛呼一声,双手不自觉地松开,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扶着栏杆才勉强站稳。

她低头去看自己的脚,那白皙的脚底赫然多了几个红红的指印,火辣辣地疼。

等她再抬起头来时,杨炯已经转身走下了高台,头也不回地往崇徽殿方向去了。那背影在月色中拉得老长,大步流星,半点犹豫都没有。

歌璧扶着栏杆,捂着那只被掐疼的脚,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夜风更大了些,吹得她的裙裾猎猎作响,丝带在风中狂舞。

她站在高台最高处,赤着双足,衣裙凌乱,全然没有了方才那宝相庄严的模样。

歌璧深吸一口气,将胸中那团翻涌的气息压下去,对着那远去的背影,扬声喊道:

“璎珞庄严不染尘,肯容君负此番春。千处祈求千处应,我今偏渡帝王心!”

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清脆婉转,却又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风停,声息。

歌璧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气息紊乱。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圣洁的面容上此刻满是潮红,素纱白裙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衣被丹霞。


  (https://www.173kwxw.cc/2_2399/38109266.html)


1秒记住一起上看小说:www.173kw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173kw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