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0章 理政
皇宫勤政殿本是前朝旧制,杨炯登基之后,常在此批阅奏章,接见臣工,倒是比那正经大庆殿用得还勤些。
殿中陈设倒也简朴,只是那紫檀木的龙书案上,堆叠的奏折却如山峦叠嶂,层层累累,几乎要将那案几压塌了去。
杨炯端坐于龙椅之上,身着明黄常服,面容隐在烛影之中,看不真切。
只见他手握朱笔,笔尖如蜻蜓点水,在奏折上不时圈点勾画,那沙沙之声,伴着更漏点滴,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偶有疑难之处,他便微微蹙眉,搁笔沉思片刻,复又提笔疾书。如此往复,案上那堆积如山的折子,竟是一寸一寸地矮了下去。
正忙碌间,殿门处传来极轻极轻的脚步声。
来人虽是内监服色,身形却比寻常太监魁梧许多,脚步沉稳,落地有声,却又刻意放轻了,显是久经行伍之人。
此人正是窦神宝,原是李潆身边旧人,后被派往甘肃,在行伍历练,如今方才随李潆回京。
窦神宝行至御前三尺之处,悄声站定,躬身拱手,低声道:“陛下,监门卫大将军、翊卫县伯杨群到。”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杨炯耳中。
杨炯手中朱笔不停,又批完一本折子,方才缓缓抬起头来。
烛光映照之下,但见这位年轻的帝王面容俊朗,剑眉星目,只是眉宇之间略有倦色,眼神却依旧清亮如星。
他徐搁朱笔,伸展了一下手臂,随口道:“听说你在三公主手下,治军有方,每战必先?”
这语气随意得如同唠家常,倒不似君臣奏对,更像是故人闲谈。
窦神宝闻言,神色一肃,郑重道:“陛下过誉。若不是当初陛下将奴才送去甘肃,恐怕奴才早就身死宫中了。这都是陛下和三公主的恩典,奴才永世不忘!”
说着,便跪倒在地,咚咚咚磕起头来,额头触地之声沉闷有力。
杨炯见状,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
待窦神宝磕完三个头,方才接着道:“三公主叫你做随侍太监,总归是大材小用了些。如今风神卫正缺一监军,你去协助赵师侠将风神卫招募满编,发挥其山地野战的本事,莫要辱没了十万大山的好男儿。”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将窦神宝从一个随侍太监,一举擢升为风神卫监军,品级虽不算太高,却是实打实的掌兵之职,且风神卫乃是新军,专司山地作战,正是窦神宝在甘肃历练出的本事。
谁料窦神宝听了,非但不喜,反倒面色大变,赶忙又跪下去磕头,声音都带了几分惶急:“陛下,可是奴才做了什么惹陛下不快?奴才该死,该死!”
一边说,一边磕头如捣蒜,额头都磕红了一片。
杨炯看得气闷,胸中一股无名火起,霍然站起身来,厉声呵斥道:“你——给朕站起来!”
这一声呵斥,在空旷大殿中回荡,惊得一旁伺候的小太监们齐齐打了个哆嗦。
窦神宝也是一愣,抬起头来,见杨炯面带怒色,不敢怠慢,慌忙站起身来,战战兢兢,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一口,那模样活像一只受了惊的鹌鹑。
杨炯瞪了他一眼,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怒意又化作一声轻叹,摇头道:“你做的很好。只是你这一身治军才能,若在宫中磋磨,岂不是浪费?”
说着,他负手踱步,声音渐沉,“当初前朝文官嫌你是不全之身,说什么宦官不可掌兵,咱们华夏没有这规矩!你在甘肃兢兢业业,治军有方,数月之间就能拉起来三万多部队,且令行禁止,官民两安,这本事岂能浪费在这深宫之中?”
窦神宝听得眼眶泛红,嘴唇翕动,正要说话,却被杨炯摆手制止:“朕本来就不喜欢人伺候,皇后也正在计划精简宫女。听说你哥哥窦神兴也是一员猛将,可却因为在马军遭排挤,一直赋闲在家。那正好,你兄弟二人便一同去风神卫吧!”
这一番话,说得窦神宝浑身一震。
他本是残缺之身,自幼入宫,在这深宫之中见惯了世态炎凉。
前朝之时,宦官地位低下,稍有差错便是杖毙的下场,更遑论掌兵。是杨炯见他被人欺负,才送往甘肃军前,这才有了今日。
如今陛下不仅不弃,还要将他兄弟二人一同委以重任,这份恩遇,比天高,比海深。
窦神宝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磕得额上渗出血来。
抬起头时,已是双目红肿,热泪盈眶:“陛下隆恩,奴才无以为报,定赴汤蹈火,马革裹尸,以全君恩!”
杨炯见他如此,心中也是一软,上前两步,亲手将他搀起,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温和却郑重,一字一顿道:“玉虽有缺,其质弥贵;人虽有残,其志弥坚。别给朕丢脸!”
这最后五个字,如春风化雨,又如惊雷贯耳。
窦神宝浑身颤抖,猛地挺直腰板,昂首挺胸,大声回应道:“残躯亦有冲霄志,不教余生负皇恩!”
声如洪钟,在大殿中久久回荡。
杨炯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摆摆手道:“去叫杨群进来吧。”
窦神宝闻言,恭敬地后退三步,深深一揖,这才转身。
转身之际,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那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坚实,再不是来时那个小心翼翼的内监,而是一员昂首阔步的将领。
杨炯目送他出殿,微微一笑,重新坐回龙椅之上,端起了案上的咖啡,轻啜一口。
不多时,殿外传来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一道身影快步入殿。
那人身着大将军服色,腰悬佩剑,面容刚毅,正是监门卫大将军杨群。
此人原是华阴有名的纨绔子弟,后来被郑秋一番教训,送往军中历练,一年之间脱胎换骨,如今已是独当一面的大将。
杨群进殿之后,几步抢上前来,拱手便要大声禀报:“监门卫大将军……”
话说了一半,便被杨炯伸手打断。
杨炯笑着从案上端起一只青瓷杯,杯中是刚煮好的咖啡,热气袅袅,香气四溢。
他将杯子递过去,随口道:“云南新豆子,听说你好这一口。”
这一下,倒是把杨群满腔的正经给堵了回去。
他愣了一下,随即慌忙上前,恭敬地双手接过咖啡杯,捧在手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赧然,倒有几分当年纨绔时的影子:“行军打仗,有时候累了,靠这东西解解乏。让陛下惦记了。”
杨炯点点头,端起自己的杯子,悠悠道:“小鱼儿管这咖啡和茶叶生意,等她回了长安,你自己去拿便是了。”
这话说得随意,却透着亲近。
杨群虽是堂弟,但杨炯待他,确有几分长兄如父的意味。
杨群听了这话,却是连连摆手,苦着脸道:“我可不敢去!我那些嫂嫂,见了面就要训我一顿,要是遇见了郑嫂嫂,保不准还得挨一顿好打!”
这话倒不全是玩笑。
郑秋性子狠厉,最是看不惯杨群当年那副纨绔做派,每次见了都要训斥几句,若动起手来,杖棍都是轻的。杨群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这几位嫂嫂,一提起来便心有余悸。
杨炯闻言,好笑地看着这个当初的混账堂弟,眼中带着几分欣慰,几分调侃:“长嫂如母,好歹你也算是有了点出息,也不枉你嫂嫂们如此管你。”
杨群尴尬地喝了一口咖啡,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低着头,不敢反驳,只是嘿嘿傻笑。
杨炯轻笑一声,将杯子放下,面色渐渐收敛,沉声道:“说正事吧。那三监纵火案查得怎么样了?希腊火来源,火器如何流入骑军,可查明了?”
话音一落,殿中气氛陡然严肃。
杨群将咖啡杯轻轻放下,挺直腰背,目光沉稳,沉声道:“都查清楚了!”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路,方才继续道:“首先是那火炮。通过那些骑军军官的口供,以及这几日的调查,目前锁定了御前武备司副都指挥使陈叔达。
此人数月之前新纳了一房小妾,那小妾我查过了,之前是春香楼的头牌,可来路却查不清楚。
自从陈叔达给她赎身后,花费日益增多,又是买宅子,又是置办土地,购买最新的胭脂水粉、绸缎首饰,明显不是他一个御前武备司副都指挥使能负担得起的。”
杨炯听完,眉头微皱:“陈叔达!朕记得这个人,他管的好像是三号火炮仓库。”
“确实如此!”杨群点头,“目前皇城司的兄弟已经控制住了御前武备司上下,就等陛下……”
杨炯不等他说完,便摆手打断,声音冷厉如刀:“不用等了!你去通知谭花,带上你的监门卫,持朕手令,将御前武备司所有火器封存清点。所有人的籍贯、人物关系、家族过往等等,全部审查一遍,务必做到除恶务尽!”
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杀机凛然。
杨群正色,立刻拱手领命:“是!臣定当将内鬼全部清扫干净!”
杨炯点头,目光如炬,继续问道:“那希腊火呢?哪里来的这般多希腊火?”
“这个已经查清楚了!”杨群声音转冷,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这希腊火是英格兰阿美士德使团带来的,本是路上对付海盗所用,却不想咱们开通了西方航路,海盗并没有多少。
所以他们在广州登岸后,便贿赂当地百姓,替换成粮食偷运了进来。后来一路售卖,最终在长安被三监找到,将剩下的八十桶希腊火全部卖给了三监。”
“好大的胆子!”
杨炯啪的一声怒拍案几,那声响在空旷大殿中如炸雷一般,震得案上杯子都跳了一跳。
他霍然起身,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老子正找你英格兰,你自己却送上门来,真是不知死活!”
帝王之怒,如山岳倾颓,江河倒灌,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杨群心中凛然,垂手而立,不敢多言。
杨炯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冷声问道:“人带来了吗?”
“都带来了!”杨群正色道,“英格兰使团正使阿美士德,十字街天主教会传教士纽伯莱,也是这次唯一的活口,还有庾家庾信眉。”
“谁?”杨炯一愣,眉头微挑,“庾信眉?”
“对!庾信眉!”杨群点头,“庾家是北方最大的生肉商,那些希腊火,就是在他们的码头仓库发现的。如今他们庾家人皆被下入皇城司大狱,庾信眉说……说是认识陛下,所以……”
杨群欲言又止。
杨炯冷哼一声,目光如刀:“哼!是杨然那丫头找你求情了吧!”
杨群心里一突,后背冷汗涔涔而下,赶忙低头认错:“臣该死!”
杨炯沉默一阵,殿中寂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去将纽伯莱宰了,带阿美士德进来见朕。”
杨群一惊,抬头看向杨炯:“在这杀?”
“对。”杨炯目光如冰,一字一顿,“在门口,当着阿美士德的面杀。”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狠厉,这是要让阿美士德亲眼看着同伴的血,才能知道什么叫恐惧。
杨群神色一凛,拱手领命,大步流星走出殿去。
殿中重归寂静。
杨炯重新坐下,端起杯子,却发现咖啡已凉了。
他也不在意,轻啜一口,目光幽幽地望向殿门方向,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不多时,殿外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
“啊——!啊!”
那声音撕心裂肺,带着无尽的恐惧与绝望,格外瘆人。
“主呀——!救命呀——!”
惨叫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掐断了一般。
殿中的小太监们脸色煞白,腿都在打颤。
杨炯却神色如常,甚至端起凉茶又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如水。
片刻之后,殿门被推开。
杨群大步走了进来,身后拖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穿着一身西式礼服,此刻却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
阿美士德被杨群像拖死狗一样拖进殿来,他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想站直身体,维持一个贵族使节应有的体面,可那双腿却完全不听使唤,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杨群在他腿弯处踹了一脚,阿美士德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勉强扶住了殿柱,才没有出丑。
杨炯冷冷地看着他,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上下打量。
但见此人年约四旬,面容削瘦,鹰钩鼻,深眼窝,一双眼睛透着商人的精明与政客的狡黠。即便此刻恐惧到了极点,那双眼睛仍在滴溜溜地转,打量着殿中情形,计算着得失利弊。
只是那颤抖的双手,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阿美士德?”杨炯开口,声音不大,却如重锤敲击在心头。
阿美士德浑身一震,强撑着直起身来,从怀中掏出一份烫金国书,双手高举,用生硬的汉话说道:“伟大的皇帝陛下,您——”
话刚说了一半,杨群已经一脚踹在了他的腿弯之上。
“狗东西!”杨群厉声喝道,“见我天朝之主,竟敢不跪?你找死!”
这一脚踹得结实,阿美士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金砖之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此刻顾不得疼,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活命。
方才门外纽伯莱被杀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飞溅的血,那凄厉的惨叫,都在告诉他,这位年轻的东方皇帝,是真的会杀人。
阿美士德再也顾不得什么贵族体面,什么使节尊严,立刻双膝跪地,邦邦邦磕起头来,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高举国书,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却竭力让自己的话清晰:“伟大的皇帝陛下,英格兰萨福克伯爵阿美士德,奉我王之命,同华夏永结同好!”
说着,他将国书举得更高,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薄薄的纸张。
杨炯冷笑一声,看也不看那国书,更不去接,只是端坐在龙椅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的阿美士德:“阿美士德,你想活……还是想死?”
这话问得直接,毫不掩饰。
阿美士德一愣,抬起头来,正对上杨炯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
阿美士德打了个寒颤,赶忙回应:“外臣想活!想活!”
“啪!”
杨炯怒拍案几,声如惊雷:“想活你还敢勾结三监,放火烧城!朕看你是想死才对!”
阿美士德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瘫软在地,随即又像是被烫了一样弹起来,继续磕头,痛哭流涕道:“冤枉呀陛下!外臣只是来通商结好,不知道三监要作乱呀!外臣泛海远航,万里迢迢来到天朝,只是想要卖出些希腊火,以筹回国之资呀!外臣真没有勾结三监呀,都是那传教士纽伯莱瞒着臣干的呀!”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杨炯却是冷笑不止,他看得分明,这人哭是真的哭,怕是真的怕,可那双眼睛深处,却还在打着算盘。
什么“不知道三监要作乱”,什么“纽伯莱瞒着臣干的”,全是托词。这老狐狸,即便到了这般田地,仍在推卸责任,企图保住一条命。
杨炯一挥手,冷声道:“既然他不知情,那留着他也没用。拖出去,砍了!”
杨群应了一声,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阿美士德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拖着就往殿外走。
阿美士德彻底吓坏了,他拼命挣扎,双脚在地上乱蹬,靴子都蹬掉了一只,声嘶力竭地大喊:“陛下!陛下!外臣知罪,知罪呀!求陛下饶命呀!外臣代表萨福克家族,愿同华夏永结同好,愿世代效忠呀!”
声音之大,震得殿中嗡嗡作响。
杨炯心头冷笑,就知道这群外族老家伙没一个老实的,当即微微抬手,示意杨群停下。
杨群会意,将阿美士德往地上一掼。
阿美士德摔倒在地,整个人瘫软如泥,毫无贵族风范可言。他的头发散乱,脸上泪痕纵横,礼服皱成一团,靴子也掉了一只,活像一只落汤鸡。
此刻,阿美士德只是恐惧地看着杨炯,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方才的精明算计,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和对生的渴望。
“想活?”杨炯凝眸质问,声音低沉。
“想活!想活!”阿美士德忙不迭地点头,声音沙哑。
“好。”杨炯微微一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朕缺个英格兰代理人,英格兰国王不是要通商吗?正好你来做这华夏商贸代理人!”
阿美士德瞳孔猛然放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愣了半晌,大脑飞速运转,随即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您……您的意思是……要同我国通商?”
“朕纠正你一下。”杨炯声音转冷,目光如刀,“你是你,英格兰是英格兰。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代表你萨福克家族效忠,还是代表英格兰来通商?你想好再回答!”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
阿美士德瞬间明白了过来,这哪是什么通商,这分明是要自己做那政治掮客,做华夏在英格兰的代理人!什么萨福克伯爵,什么国王使节,在人家眼里,不过是一枚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罢了。
他想起了在广州港看到的华夏钢铁巨舰,那如山岳般的船身,那黑洞洞的炮口,比他见过的任何战舰都要庞大十倍。
他想起了沿途看到的华夏火器,那雷霆万钧的威力,那精准的射程,英格兰最先进的船只在面前简直像是玩具。
他想起了长安城的繁华,那宽阔的街道,那如织的人流,那琳琅满目的商品,比起伦敦,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在来华夏之前,他还以为英格兰是世界上最文明的国家。可亲眼见过之后,他才深刻地明白了华夏的一个成语“井底之蛙”的真正含义。
阿美士德一咬牙,心中有了决断。
他爬到龙书案前,匍匐在地,捧起杨炯的靴子,用嘴唇轻轻亲吻靴尖,那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他以家族荣誉起誓,声音郑重而颤抖:“我,阿美士德·萨福克,以萨福克家族历代先祖的名义起誓,从此效忠伟大的华夏皇帝,愿为陛下驱使,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杨炯低头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满意:“阿美士德,你会感谢今天你的决定。”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阿美士德神色恭敬,伏地不起:“愿为陛下驱使。”
杨炯摆摆手,朝杨群道:“带他去御前武备司看看鸦片,通知李宝筹备船队,第四舰队西航,带上阿美士德!”
“是!”杨群拱手,上前一把拖起阿美士德,就要往外走。
阿美士德被拖得踉跄几步,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只是低着头,老老实实跟着走。
没走几步,杨炯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存放希腊火的仓库……是你选的?”
阿美士德一愣,恭恭敬敬地回答:“是三监指定的!”
杨炯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目光如炬,阿美士德坦然回视,目光清澈,不闪不避。
良久,杨炯才收回目光,摆摆手:“叫庾信眉来见朕。”
杨群应诺,拖着阿美士德便出了殿门。
(https://www.173kwxw.cc/2_2399/38027009.html)
1秒记住一起上看小说:www.173kw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173kw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