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7章 二人打赌

江临市，安兴县。

晚上七点多，往常这个时候，陆浩如果不加班都是陪着宁婉晴下楼散散步，因为孕妇肚子月份大了不能老坐着躺着，还是得多活动，可是龚玮今天催着他参加审讯，陆浩没有去，苏虹陪着宁婉晴下楼了。

快八点的时候，陆浩按照龚玮给他发的消息，进入了视频会议。

滇省洱普市那边负责跟他们对接的还是钱宇，因为从最开始也是钱宇把情报传回去的，当地的军警才展开了联合行动，现在普洱市医院这边保护张雨安危的不仅有警方的人，还有钱宇在部队的下属。

金州省公安厅缉毒总队的队长郝立伟乘坐的航班，已经在机场降落了，正带着手下往医院赶，人都在路上了。

等郝立伟到了，钱宇会把人移交给郝立伟，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一半了，剩下就是等张雨病情稳定，他再组织人手，派人配合郝立伟的工作，将张雨安全押送回金州省，他同时也会跟着一块回去，正好还能再见一面唐春燕，毕竟这段时间持续的忙碌，他跟唐春燕少了很多联系，当面沟通要更好一些。

视频那头并不是在张雨的病房，而是在隔壁，这里是钱宇他们倒休的地方，晚上值夜班的在外面站岗，不值夜班的可以在这里休息。

陆浩是最后进去视频会议的，里面也就龚玮和他的两个手下，还有钱宇，加上陆浩，总共五个人，人员还是比较精简的。

“你小子这段时间累坏了吧，黑眼圈那么重。”陆浩一眼就看到视频里的钱宇满脸疲惫，人不停地打哈欠，精神状态明显差了一些。

“陆浩，你丫的欠扁是吧，我和龚队天天熬夜加班，你天天搂着媳妇睡觉，睡眠质量能一样吗？我要是去政府部门工作，我精神状态也跟你一样好。”钱宇在视频里白了陆浩一眼，伸了个懒腰。

“话也不能这么说，咱们去政府部门，真不一定能干人家陆县长的工作，但是人家来咱们这边，却能轻松把活接过去，说到底，还是有本质差别的。”龚玮还是站在陆浩这头的，而且他说的是实情。

“龚队，你是跟陆浩穿一条裤子的，我说不过你们。”钱宇开着玩笑道。

“那要不这样，咱们不插嘴，今天全让陆县长来主持审讯，他肯定能把张雨审问明白。”龚玮紧跟着说道。

钱宇愣了下，不以为意道：“切，不是我瞧不起陆浩，他是真没那两把刷子，别看他现在混成县长了，但我跟他当战友这么多年，他对我们的一些案子或许还能提一些建议，但真论起审讯里面的弯弯绕绕，这小子不见得能搞定。”

听见钱宇这么说，龚玮调侃道：“陆县长，钱营长都这么说你了，你不讲几句？”

陆浩还没来得及开口，钱宇就理所应当的接话道：“龚队，你不用让他讲，这小子在新兵连的时候，就是闷葫芦，不是那种喜欢出风头的人，他属于那种不显山不漏水，突然一鸣惊人的那种，要是换作别的事，或许他还能有点想法，但是审讯这种事，他一个政府干部又没怎么接触过，肯定镇不住张雨。”

钱宇倒不是瞧不起陆浩，就是觉得审讯犯人，他和龚玮肯定是擅长的，他在边境抓过不少贩毒分子，龚玮又是搞刑侦的，他们接触过的犯人，办过的案子，肯定比陆浩多得多，陆浩平常根本接触不到这些事，不可能把张雨审问明白的。

龚玮笑了笑说道：“钱营长，不是我向着陆县长，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们当战友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最近这些年，你在部队，陆县长在政府部门，平常是没有工作交集的，就冲你刚才说的那番话，说明你们已经不熟悉了。”

“陆县长这些年工作上经历的事，还是很精彩的，我就不一一展开说了，依我看，今天对张雨的审讯，就让陆县长来当主审，咱们几个配合，咱俩打个赌，我赌他肯定能突破张雨的心理防线，把案子审问明白。”

听到龚玮这么说，钱宇也来了兴趣：“你说，彩头是什么？”

“我要是赢了，你来金州省了，要请我们去最好的饭店吃一顿，我要是输了，我请你们。”龚玮给出了赌注。

他其实是耍了个小心眼，张雨先前在边境受伤生死未卜，钱宇跟他电话沟通，龚玮当时气愤之下朝着钱宇发火了，后来张雨被抢救了回来，龚玮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想着请钱宇吃个饭，当时二人打电话，钱宇一再表示不用。

不过龚玮心里过意不去，一直嚷嚷着要请客，现在好了，他逮住这个机会打赌，如果赢了，反而变成了钱宇请客，还是金州省最好的酒店。

要是他输了，龚玮也不亏，反正他本来就要请钱宇吃饭的，怎么看这个打赌对他来说都是稳赚不赔，只不过钱宇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且龚玮心里清楚，自己赢的几率很大。

因为钱宇并不了解陆浩这些年的工作，其实陆浩已经参与了好几次金州省的案子了，不仅跟公安机关有过合作，还跟纪监部门有过配合，光是审讯嫌疑人的经历已经不止一次了，尤其是上次审讯冷锋，龚玮可是历历在目，陆浩以简单粗暴的方式，直接瓦解了冷锋的心理防线，干净利落，一气呵成，令龚玮记忆犹新。

这次审讯张雨，龚玮相信陆浩绝对能搞定，这也是他非得把陆浩喊来一起审讯的原因之一。

“行，没问题，就这么定了。”钱宇二话不说，直接答应了龚玮。

陆浩见这两个人直接商量好了，他都懵了，合着自己的意见不重要？

“喂，你们两个真有意思，问过我这个当事人吗？让我审张雨，不问我答不答应，你们就打赌，真把我拿泥人随便捏了啊。”陆浩坐在客厅沙发上，喝着茶抱怨道，这两个人简直是不把他当回事。

“你装什么装，不用问你，今天就是你审，我倒要看看你小子有几把刷子。”钱宇斜眼道。

在他看来，张雨这种经验老到的贩毒分子，不是一般人能审问明白的，龚玮一直力挺陆浩，还跟自己打赌，钱宇感觉有点没面子，非想争回来这口气，证明自己才是对的，陆浩帮他们办案出谋划策还凑合，审讯张雨这种级别的嫌疑人，思路肯定不清晰，甚至气场都压不住张雨。

听到钱宇这么说，陆浩笑了笑：“姓钱的，瞧不起人是吧。”

“不是瞧不起你，实话实说。”钱宇凭着自己对陆浩的了解，很自信。

陆浩倔脾气也上来了，答应道：“行，那我今天非得给你上一课，让你看看这些年不是光你在进步，老子也在一步步成长，等会审讯张雨，你们都别说话，我来审。”

陆浩答应龚玮参加审讯的时候，想着自己只是听一听，根本没想到会被这两个人推到主审的位置上，人真的是无法预料未来的事，这两个家伙真会给他找事，不过钱宇这小子在部队就是个杠子头，这么多年脾气还这鸟样，陆浩觉得自己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往后缩，不争馒头还争口气呢。

几人说话间，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了，是钱宇安排去接郝立伟的战友回来了。

钱宇连忙上前打招呼，他跟郝立伟在金州省的时候早就见过了，还一起吃过饭呢，后来钱宇参加收网行动后，二人还经常保持着联系，自然早就熟悉了，他们简单打过招呼后，钱宇就说了等会审讯的情况，并且把自己和龚玮打赌，让陆浩去主审的事情也说了。

郝立伟对此丝毫不介意，上次审问冷锋的时候，除了龚玮，他也在场，陆浩当时雷厉风行的审讯，他也印象深刻，自然对此没什么意见。

钱宇知道郝立伟是风尘仆仆赶过来的，问他要不要先吃饭什么的，郝立伟径直摆手拒绝了，说先审讯，等会完事，他们再去门口吃点，金州省公安厅的领导都等着结果呢，他们哪有心情吃饭，先把张雨审问完再说吧。

钱宇见状，立马招呼手下的兵去买盒饭。

这次来的不止郝立伟一个人，还有跟着郝立伟的几个警察，他不能让大家饿着肚子审讯，并且审讯起来，张雨要是不开口，还不知道会审到几点，他们该吃饭还是得吃饭，也算是给大家准备的夜宵。

很快，陆浩和龚玮几人也隔着视频，跟郝立伟打了招呼。

“郝队，这一趟辛苦你了。”

“这案子本来就归我们缉毒队管，我不亲自跑过来，我心里真不踏实。”

十分钟后，隔壁病房，钱宇的手下已经调好了视频审讯画面。

钱宇还让人搬来了一个移动带支架的大屏幕，可以放大视频那边的人，也就是陆浩和龚玮几人都在屏幕上，病房里的人能清晰的看到，同时还有一个可调整角度的摄像头，正对着病床，张雨躺在病床上的画面，陆浩也能通过手机看得清清楚楚，而且钱宇还准备了一套音响，不管是病房里的人说话，还是陆浩他们在视频里说话，双方都能清晰的听到，这些都是专业的远程视频设备。

张雨被抢救的时候，失血过多，今天才刚醒，靠在床头，穿着病号服，脸色非常惨白，嘴唇干裂起皮，眼角还有一道结了痂的伤口，是在边境线上逃跑磕碰留下的。

为了不让张雨乱动和随便下床，钱宇还安排人给他的一只手和一只脚上了镣铐。

张雨看到屋里这架势，以及郝立伟跟着钱宇出现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要对他展开审讯了，他是认识郝立伟的，金州省公安厅缉毒总队的队长。

张雨在金州省暗中鼓捣贩毒生意这么多年，自然对缉毒方面大大小小的领导一清二楚，只是郝立伟这个人油盐不进，名声在外，根本不可能被拉拢，所以他从来没想过去腐蚀郝立伟，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他在各个地级市的缉毒队里收买了一些人当他们的保护伞，有这些人帮衬，他就可以从下往上营造一种金州省没有什么毒贩的氛围，从而让公安机关对这块工作放松警惕，也让省公安厅无法察觉到情况不对，这样他就能大肆的捞钱，这些年张雨一直是这么操控的，用各地缉毒队来遮住省公安厅缉毒队的眼睛，而且做得非常成功。

如果不是后来聚宝斋的事暴露，以及冷锋和北极狐被抓，身份被确认是缅国那边，有过走私毒品的前科，贩毒的事也不会被郝立伟他们注意到，当然这当中也有韩子龙去金州省查案，引起了他们的警惕，这些都是连锁反应，导致了张雨最后暴露。

不过张雨看到郝立伟之后，只是短暂愣了下，表情有过一丝的惊讶，随后便恢复了正常。

郝立伟看到张雨活着以后，心里的那口气松了大半，这个案子他们已经追查了这么久，从金州省一直追到滇省边境，中间多少次以为线索断了，又有多少次柳暗花明，如今张雨总算被活着逮捕了，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可即便如此，郝立伟放松片刻后，也迅速恢复了正常，板着脸，表情严肃。

“张雨，这些领导都是你们金州省的，你应该都认识，不用我一个个给你介绍了吧。”钱宇坐了下来，率先开口道。

张雨撇撇嘴，摆出了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你愿意介绍就介绍，不愿意介绍拉倒，我犯的事，将来还不是要被枪毙，早晚都是死，你们费劲心思把我救活，有什么用？”他说到最后还冷笑了一声，明显对钱宇这些人的审讯油盐不进。

“枪毙？谁说的枪毙？虽然你贩毒多年，但也没人说你被抓了就一定会枪毙吧？”这时，陆浩的声音突然间响了起来，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他的视频画面也出现在了屏幕里，刚才是缩小版的，现在直接放大了。

张雨一眼就认出了陆浩，直接愣住了，他刚刚根本没留意视频里是谁，以为都是金州省公安厅的警察呢，没想到还有陆浩，他是见过陆浩的，当初就是他接了陆浩，送去了烂尾楼，陆浩在那边跟戈三见了面，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是张雨对陆浩印象深刻。

“陆县长，竟然是你，我还真没想到，你也参与进来了。”张雨十分意外，看到陆浩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这次落马，陆浩在背后估计也没少出主意，否则不可能参加对他的审讯。

“别来无恙啊，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说过，我们还会再见的，只是没想到会是这种方式，还是在这种场合之下，恭喜你大难不死。”陆浩坐在客厅里看着屏幕那头的张雨，感慨道。

“我也没想到，我以为我能一直幸运下去，没想到最后还是栽在了你们手里。”张雨冷笑了一声：“你们目的是什么，我很清楚，不要妄图撬开我的嘴，没用的，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抓紧把我判死刑就行了，我也少受点罪。”

钱宇对张雨的反应并不意外，这种贩毒头目一旦被抓，都是这种滚刀肉的模样，油盐不进，他倒要看看陆浩怎么攻破张雨的心理防线。

“你不用老把死啊死的挂在嘴边，我们不吃这一套，你要真着急死，为什么还幻想着从边境线偷渡出去？为什么不在东窗事发的时候，直接在吴晓棠的别墅自杀？你还活着干什么？”陆浩直接拿话怼了回去。

张雨听到最后，瞳孔一缩，惊愕道：“你们知道我躲在晓棠的别墅？”

“不然呢？你在金州省的一举一动，我们都清楚，我还知道吴晓棠怀孕了，肚子里是个男孩，孩子是你的，你离开金州省的时候，我们的人就在盯着你，你逃到滇省去了哪儿？跟谁接上了头？这些我们统统都一清二楚，现在这些人都已经统统落网了，这要感谢你的帮助，帮我们把他们都引了出来，你这个鱼饵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对了，你派吴巍去汉东省接货，也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陆浩上来就放了大招，一口气把公安掌握的情况，全都砸在了张雨的脸上。

他之所以说这么多，就是想用庞大的信息量先让张雨懵逼，张雨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梳理清楚来龙去脉的，如此一来，张雨心里只会对警方能掌控这么多情报而感到震惊，甚至害怕。

“你们怎么知道这么多事？”张雨咬牙问道。

对自己和吴晓棠的事，在他没离开金州省的时候，警方就查到了，这太匪夷所思了，他后背都不禁冒出了冷汗。

见张雨开始上钩了，陆浩冷笑一声道：“我们怎么知道的，这不重要，打开天窗说亮话，其实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你有多重要，戈三和项美龄是前车之鉴，我想你肯定也留了证据吧，这些大家都心知肚明，包括你背后的老板，他也猜到了，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杀你，因为你还有证据当护身符。”

“我想他们也问过你证据的事吧，你肯定说得含糊其辞，绵里藏针，无非就是想利用他们的势力逃出国，可是吴晓棠你又带不走，你甚至能猜到他们可能会用吴晓棠威胁你，所以你想着等自己偷渡出去以后，大不了把证据再交给他们，这样警方就永远查不清楚这些事了，然后你再把吴晓棠接走。”

“你的如意算盘确实打得叮当响，可是千算万算，你没有想到自己会栽在边境线上，导致他们必须把你灭口，但是人算不如天算，你即便中了一枪，最后还是侥幸活了下来，还落到了警方手里，一波三折，这恐怕是很多人都没想到的结果。”

“可人家都要杀你灭口了，你为什么还不肯交代？唯一的解释就是你害怕吴晓棠落在了他们手里，你怕你自己说错话，会害了吴晓棠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你也不想告诉警方吴晓棠的存在，你怕警方救了吴晓棠，反倒把吴晓棠牵扯进案子里，所以你选择把事情先扛下来。”

“可惜，我们早就掌握了吴晓棠和吴巍兄妹的相关情况，甚至棠悦背后那些勾当，我们也都清楚，其实你说不说都不重要，吴晓棠一直都在警方的监视之下。”

“不过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吴晓棠确实被他们绑架了，我想她被谁绑走的，又是谁在幕后主谋的，你心里应该都有数，你对你的老板肯定更了解……”

陆浩这番话可谓是杀人诛心，他精准说中了张雨脑子里的所有小心思。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张雨看着屏幕里的陆浩，脸色别提多难看了，他甚至都怀疑陆浩不是人，而是鬼，否则怎么能把他看得这么透。

其实不仅是张雨，就连病房里的钱宇，看向屏幕里的陆浩，眼神都不太对了。

按理说第一次审讯犯人，陆浩不可能思路这么清晰，刚才那番话说的头头是道，分析的井井有条，完全把张雨的心思剖析的淋漓尽致，这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可是陆浩却偏偏做到了，而且全程镇定自若，不怒自威，很有那股子领导劲，准确的说是气质和气场，这真不是随便拽过来一个人就能具备的。

“这小子跟以前不一样了，变化挺大的。”钱宇嘴里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很小。

龚玮和郝立伟对陆浩的审讯倒是很淡定，他们早就见识过了，陆浩很懂得该怎么让嫌疑人对他们之间的对话感兴趣，因为只有张雨被陆浩的话题吸引住了，才会不断跟陆浩对话，心理防线才有可能在不知不觉中松动。

“陆浩，你到底想说什么？”张雨情绪明显激动了起来：“你们既然一直监视着晓棠，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她被人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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