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活或者死

第二天天还没亮，山坳里就动了起来。晨雾还挂在树梢上，青白色的，像一层薄纱，把整个营地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叶怀明站在瀑布旁边的一块石头上，看着墨家的人在山坳入口处集结。

墨闻天从棚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旱烟袋，但没有点。

他几个走到探子面前，把一个布包塞进领头那人的怀里。

布包不大，沉甸甸的，里面是几块灵石和一些干粮。领头的人接过布包，系在腰间，对墨闻天点了点头。

“找到她，带她回来。”

墨闻天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是。”

领头的人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墨闻天又叫住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过去。

玉佩不大，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墨”字，边缘有些磨损，看得出被摩挲过很多次。

“她认得这个。给她看了，她就知道是家里的人。”

领头的人接过玉佩，小心地塞进贴身的衣袋里，然后带着另外两个人，沿着昨天来时的路，消失在了晨雾中。

墨闻天站在山坳入口，看着他们的背影一点一点地被雾气吞没，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才转过身，走回营地。

他走过叶怀明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叶怀明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一瘸一拐地走进棚屋，把门帘放下来。

杜若晴站在都市区边缘那栋灰色小楼的门廊下，看着面前一字排开的车队。

五辆黑色的悬浮车，车身没有任何标识，车窗是深色的，看不见里面。

车队后面是两辆改装过的重型运输车，车厢用厚厚的钢板焊死了，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泛着暗红色的光。

这是特行科的专用车辆，是特行科以及先前那个疯子科学家李国平联合研发的特殊车辆。

“老大，人都到齐了。”

穿黑色夹克的年轻男人走到她身后，低声说。

杜若晴点了点头，走下台阶，拉开第一辆车的车门，坐了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引擎无声地启动了。

车队从灰色小楼前的广场上升空，没有警笛，没有警示灯，安静地汇入了都市区清晨的车流之中。

从核心商业区到市郊的炎家族地，悬浮车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车队在炎家那片被红色光圈标注的区域边缘降落下来，八名特行科成员从车里跳出，迅速在周围散开，占据了有利位置。

杜若晴没有急着下车，她坐在车里，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盘，按了一下按钮。

圆盘投射出一幅全息地图，地图上，炎家的区域被标注成一片密集的红点，每一个红点代表一个炎家子弟的灵气波动。

她的目光从那些红点上扫过，手指在圆盘边缘轻轻划了几下，调整了攻击的路线和顺序。

“行动。”

她说。

车门弹开，她一步跨出去，来到峡谷，炎家族地的宗族大阵前。

她抬起手，背后空间闪烁，十二具傀儡散发着冰寒气息出现。

杜若晴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手掌向前一推，十二具傀儡同时爆发出冰蓝色的光芒，化作十二道流光，朝着山丘上的炎家族地冲去。

“轰——”

炎家的护宗大阵在第一波冲击中就被炸开了。

水波一样的纹路骤然消退，露出了炎家族地本来的面貌。

一时间，石屑纷飞，无数寒芒在空中闪烁，划过一道接着一道的斩击，周围的温度骤降，不少地方眨眼之间就凝结出了霜痕。

一个傀儡身形一闪，出现在杜若晴面前，它手中提着两个鼻青脸肿的炎家子弟。

杜若晴低头看了他们一眼。

“叫你们族长出来。”

她说。声音不大，但那股恐怖的灵压已经在她开口的瞬间覆盖了整座山丘。

所有炎家子弟，在那股神性压制降临的瞬间就跪了。

不是想跪，是被压得跪下去的，像身上突然多了一座山，骨头撑不住，膝盖撑不住，整个人被压得趴在地上，喘不上气，抬不起头，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炎啸从族地深处飞出来。

他穿着一件白袍，胸前悬浮着那柄白色长剑，剑身上的光芒比上次见到叶云舟时更加炽烈，像一团燃烧的白焰。

他悬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杜若晴，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扫过她身后那些傀儡，扫过那两辆重型运输车，最后落在她脚下那两个被丢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子弟身上。

“你是谁？”

炎啸的声音很冷。

杜若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举在面前。

纸上的字是用毛笔写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带着官方的味道。

“炎啸，陇肃炎家族长，未经中央政府批准，擅自迁移，非法占地，私设阵法，抗拒管理。”

杜若晴念完，把纸折好，重新塞回口袋。

“以上罪名，特行科予以取缔。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炎家从秦省消失。第二，炎家从这个世界消失。”

炎啸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受惊的变，而是那种被人逼到墙角、无路可退的变。

他的手按在了那柄白色长剑上，剑身上的白焰猛地蹿高了一截，灼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把地面上的碎石和灰尘吹得到处都是。

杜若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她身后的十二具傀儡也纹丝不动。

“你一个人，想灭我炎家？”

炎啸的声音拔高了，语气更是怒不可遏。

杜若晴没有回答。

她抬起手，掌心朝上，一团幽蓝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那蕴含着神性的一击骤然飞出，直指炎啸的门面。

后者不敢怠慢，引气掐诀，白色长剑峥鸣一声，化作一道流光冲向杜若晴。

“叮——”

“轰——”

炎啸的白色长剑在那一刻暗了一下。

杜若晴的嘴角勾了一下。

手掌一翻，又是一团幽蓝色的光芒化作一道光柱，从她的掌心射出，直奔炎啸而去。

光柱的速度太快了，快到炎啸来不及躲闪，他只能举起那柄白色长剑挡在身前。

“轰——”

光柱撞在剑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柄陪伴了炎啸数百年的长剑，在光柱中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鸣，剑身上的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像一张蜘蛛网，网住了整把剑。

然后剑碎了。

不是炸开，是碎开，像一块被砸碎的玻璃，碎片在空中翻飞，反射着幽蓝色的光，然后一片一片地坠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让人心碎的声响。

炎啸从半空中摔下来。

他的白袍在爆炸中烧焦了半边，脸上全是血，左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骨头从肘关节的位置刺了出来，白森森的，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他摔在地上的时候，溅起了一团灰尘，那柄长剑的碎片落在他身边，叮叮当当的，像是在给他送葬。

杜若晴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指尖上的灰。

“想活命吗？”

她问。

炎啸趴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血，有灰尘，有恐惧，有愤怒，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恨，又像是绝望。

他看着杜若晴，看了很久，嘴唇在发抖，但没有说话。

杜若晴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手帕，扔在炎啸身上。

她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十二具傀儡做了个手势，傀儡们同时抬起手，冰蓝色的光芒在它们掌心凝聚，对准了山丘上的炎家族地。

“你最好快些回答”

杜若晴说，“否则，一个不留。”

炎啸趴在地上，听见了族人的惨叫声。

那些惨叫声从族地的各个角落传来，有男人的，有女人的，有老人的，还有孩子的。

每一个声音都像一把刀，扎在他心口上。

“我答应你……”

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答应你。”

杜若晴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得意，没有放松，甚至没有满意。她只是看着他，像看着一件终于被签了字的合同。

“从今天起，炎家从秦省消失。”

她说，“你的族人，编入特行科秦省分部。你的精英子弟，抽调进入核心队伍。

“对外，炎家已经覆灭。”

“对内，你们只有一条路——跟着我。”

她顿了顿，走到炎啸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活下来了。让你的族人也活下来。这是我能给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

炎啸趴在地上，闭上了眼。他的眼角有一滴浑浊的液体流下来，不知道是血还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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