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突闻噩耗
6月18日,王新来的很突然。
张兢同张恩远将他迎接至一楼会客室,李学武是在十分钟后下来的。
“李秘书长。”王新起身同他握手,目光锐利地看着他说道:“现在想见您一面这么困难了吗?”
“那只能说明咱们之间的关系出现了点问题。”李学武就这么淡然地看着他,反问道:“关于这件事,您应该心知肚明吧?”
王新没有回应,只不过主动松开了手。
“坐吧。”李学武抬了抬手,维持了彼此双方最后的体面。
鲁迅先生有句话说的好,买卖不成仁义在,他不觉得欠李学武什么,李学武也没觉得亏欠对方什么。
生意就是生意,没得感情可讲。
20万的彩礼不一定能聘得生死契阔,但能买来一千次的老板你好,老板再见。
什么是生意,这就是生意。
“项目财务清算?”还是王新主动开口,他能来钢城就说明在这一次交锋中他们站在了被动的一面。
“关于这件事,红钢集团,或者是您。”他说道这里故意顿了顿,看着李学武问道:“有什么可以解释的吗?”
“当然有,无论是红钢集团,还是我个人。”李学武斜瞥向他,淡淡地说道:“你想要什么理由我这里都有。”
他端起秘书送过来的热茶抿了一口,道:“比如说科研人员的主动撤离,按合作协议就代表了主动放弃所有权益。”
“但那是不可控因素——”
王新从随行人员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拍在了茶几上,拧眉质问道:“你真的是在按合同办事吗?”
“不可控因素。”李学武微微抬起眉毛,放下手里的茶杯,冷笑道:“我们承认不可控因素条件下暂停或终止合同的条款。”
“但是——”他看向对方提醒道:“首先你们要履行必要的协商和沟通义务。”
“我们,必须按合同办事。”
李学武伸手在对方丢过来的合同上敲了敲,很认真地强调道:“红钢集体是一家拥有进出口资质的集团型企业,不是随随便便想怎么着就怎么着的草台班子。”
“所以呢?”王新微微眯起左眼,盯着他问道:“就因为我们没提前履行告知义务,你们就要清算立场?”
“而且,我们收到的通知是钢飞不仅要尽数拥有目前所有的研究成果,还要追究后续研发产生赔偿问题?”
他打量着李学武,很是恼怒地问道:“下一步红钢集团是不是就要在其他合作项目上搞这一套了?”
“在没有发生的问题上我拒绝回答你的任何问题。”李学武缓缓地回应道:“合同就是合同,你们违约了,就要承担起赔偿责任,这是一定的。”
“如果你们拒不赔偿,那我会通知集团法务部门首先冻结双方往来资产,进行合理的清算追缴。”
他就这么直白地提醒对方道:“而且针对这件事,我们会派函通知所有关联合作单位,并且登报进行说明。”
“你并不能代表红钢集团。”
王新眯着的眼睛盯了他好一会,几分阴冷地反过来提醒了李学武,道:“我可以去京城,就此事同李主任进行沟通。”
“当然,你当然可以。”李学武抬起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道:“我十分尊重贵司关于这件事的任何处理手段。”
“那就这样?”李学武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看向对方几人微微点头,很有礼貌地说道:“我还有个会,少陪了,诸位请便。”
说完他便起身,同张兢吩咐道:“请招待好沈飞的同志。”
王新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来了,他又走了,双方的沟通一点进展都没有,就彼此放了几句狠话。
他是有去京城面见李怀德说明此事的准备,但这一招杀手锏用出来,以后双方再没有合作的机会了。
说白了,红钢集团辽东工业的负责人是李学武,只要李学武在这个位置上,那沈飞与钢飞的合作就绕不开他。
他敢越过李学武去京城,就说明沈飞不在乎双方的合作,自然也就没有了继续合作的基础。
去见李怀德?
如果今天换任何一个沈飞的负责人来,面对李学武如此冷淡的态度都有可能愤而离席,直接去京城找李怀德说事。
但今天来的是他王新,是沈飞唯一公认的,对红钢集团较为了解,且一直助推双方合作的那个人。
沈飞不是规则的破坏者,也不是背后的阴谋家,他们只不过审时度势,为了避免不可挽回的后果做了一些必要的防备手段。
他们不认为这些手段会破坏了同红钢之间的合作关系,是红钢集团,或者说他们单纯地认为是李学武太过于敏感了。
在这种关键时刻,保持彼此双方的合作间距是有必要的。
但王新知道李学武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也知道李学武在红钢集团的影响力,对红钢集团总经理李怀德的影响力。
他对李怀德的了解,同了解李学武一样深刻。
红钢集团不是没有主管工业生产的副总,但李怀德依旧安排李学武来到辽东负责相关业务,这是为什么?
道理很简单,李怀德不懂业务,没有办法在工业生产工作上与程开元占据管理上的优势。
所以,李学武是他平衡主要工业管理关系的一座桥梁,现在让他去京城找李怀德拆除这座桥,可行吗?
他知道现在的红钢集团正面临着一些问题,但他并不是红钢集团的人,也不知道这些李学武同李怀德之间会不会因为这些问题反目成仇。
所以,去找李怀德这件事只不过是他最无奈之下的威胁。
结果可见,没有一点威慑力。
李学武在辽东的根基牢固,工业系统都支持他,地方关系协调,在李怀德那他只不过是个外人,凭什么撼动李学武。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你说你有足够的威慑力,但在关键时刻你必须真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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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钢城已经一周了。”
顾安倒是没有步步紧逼,是等下班铃声响过之后才来找得他。
“实在不行我们先回去?”
“最好不要。”李学武签了最后一份文件,收起钢笔解释道:“你现在回去,那这口黑锅就真的落在咱俩身上了。”
他知道顾安有所焦虑,尤其是职业身份,一周时间不让他工作,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就会浑身不自在。
“你在没有得到明确命令的前提下,又没有接收到飞机就回去,这一定是失职的。”
李学武在抽屉里放好钢笔,点了点他强调道:“就算不追究你的失职,那这件事也会成为你职业生涯的一个隐患。”
“我这边顶住压力不交付飞机,本来是有理的,但你一走,我就成了没理了。”
他摊了摊手,点头说道:“要么换个个高的来顶替你给我施压,要么有个高的来顶替我做决定。”
“否则只能耗下去,除非有一方先妥协。”
“你现在的压力很大。”顾安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道:“我从张秘书那里听说了一些情况。”
“地方上的工作本来就很复杂。”
李学武站起身,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抬了抬下巴示意道:“走吧,我二叔来家里了,咱们一起吃个饭,介绍给你认识。”
“这飞机的事……”顾安迟疑地看着他问道:“就这么搁着?”
“你确定要在下班时间谈工作?”李学武怀疑地看了他一眼,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道:“走吧,天塌不下来。”
“可我听说有人给你们施压了。”顾安随着他出了办公室,一起往楼下走,“几个合作的项目都受到了影响。”
“而且,你们集团内部……”
他讲到这里犹豫了一下,看了妹夫一眼,确定他没有因为自己的多嘴而恼羞成怒时这才继续说道:“好像也不支持你。”
“这就是我刚刚说的嘛。”李学武扭头看向他笑了笑,很是轻松地说道:“地方工作的复杂性。”
“就这么简单?”顾安怀疑地看着他问道:“你的解决办法呢?”
“简单?说简单也简单,说麻烦也麻烦。”李学武笑着解释道:“但无论什么样的复杂局面,首先要做的是冷静。”
两人下了楼梯,他回身看向顾安讲道:“有些时候解决问题的办法不止有一个,而有的时候看起来没有办法解决这些问题,但稍微等一等,这些问题就自己解决了。”
“所以你现在就只等着?”
顾安挑了挑眉毛,看着他问道:“等问题自己解决?”
“当然不是。”李学武笑着抬了抬手,示意他一起往门厅走,嘴里解释道:“你得主动推着问题向你想要的结果方向前进,这样得到的结果才最能让你满意。”
“然后呢?”两人走出大厅,顾安看向他问道:“你想要得到什么结果?”
“你现在做了一些必要的工作,推动问题向你想要的结果前进了?”
“当然。”李学武自信地一笑,道:“反向施压也是一种推进,毕竟你不能表现的太想要这些结果了对吧?”
他们一起走下台阶,司机齐言和秘书张恩远已经帮他们打开了伏尔加轿车的车门,正站在那等着他们。
“因为你越是想要,他们越羞于自尊心,就算拼个你死我活也不会给你,在一些必要的工作上你得用一些心理策略。”
“这么复杂……”顾安站在车边,看着他问道:“你确定他们看不出你想要什么吗?”
“当然不会。”李学武看着大舅哥好笑出声,微微摇头说道:“他们当然知道我想要什么,因为我已经告诉他们了。”
“虽然我没有表现出来,但他们必须得懂,否则他们就没有资格上这张牌桌,更没有资格跟我赌这一把。”
“……”看着妹夫表现出来的霸气,以及话语间的复杂,顾安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微微摇头感慨道:“我果然不适合地方工作。”
“呵呵——”李学武拍了拍他的胳膊,请他先上了汽车,安慰他道:“其实这些道理都很简单,无非就是人心复杂罢了。”
“可我最不懂的就是人心了。”等李学武从另一边上了后座以后,他转头看向妹夫说道:“尤其是听你这么一说,我感觉自己就像个小学生。”
“没有哪一行是天生的。”
李学武伸手拍了拍齐言的靠背,示意他可以开车了,随后指了指张恩远递过来的香烟问道:“我记得你是吸烟的对吧?”
“不吸了,你嫂子不让我吸。”
顾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向窗外说道:“她听妈说的,说你早就戒烟了,为了顾宁和孩子。”
“抱歉,我没跟妈说过这件事。”李学武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也没想过嫂子会……”
“没关系,吸烟确实有害健康。”顾安回过头看了看妹夫,微笑着说道:“听说你酒量非常可以,千杯不醉?”
“这算不上什么优点吧?”
李学武笑着拍了拍他的膝盖,道:“我现在酒也很少喝了,少有举杯望明月的知己,也没有共消愁的酒肉朋友。”
“要么是亲戚,要么是家里。”
他看向大舅哥笑着说道:“正好,今天我二叔来,咱们喝点,饭菜都是朋友送过来的,你别嫌弃啊。”
“你在钢城自己住?”顾安来了一周,都没能去他家里做客,一来是身份不便,二来是李学武没请他。
他从穆鸿雁嘴里听到过一些情况,这位心机颇深的妹夫可不是老实人,都不是一个两个的那种。
当大舅哥的面对这种妹夫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自处呢?
只能说心态很复杂,哪个男人能接受这种妹夫,哪个男人又不羡慕这种妹夫呢。
他对李学武有意见,从结婚到现在也是不远不近的,就算是这次来钢城,两人相处的时间很多,但也没真正聊到家庭琐事。
穆鸿雁提醒过他,不要在父母面前提这件事,更不要在顾宁面前说这些事,因为该知道的都知道。
刚开始他也想不明白,为啥这样的混蛋会被妹妹所喜欢,竟然还主动维护他,生儿育女,维护这段婚姻。
直到看见顾宁,看见母亲对李学武的态度,他这才醒悟,原来维护李学武的不仅仅是顾宁,还有母亲。
那么以这种心态来看妹夫,对方又是以什么样的态度对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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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叔,二爷和老叔到了。”
棒梗自那次受训以后成熟了不少,至少主动学着用成年人的思维来处理问题了。
别的不说,就这张嘴吧,以前有多烦人,现在就有多伶俐。
他可没让他跟自己二叔称呼什么,这连二爷都叫了。
“这个叫大舅,你婶的大哥。”
李学武给棒梗做了介绍,回头又给大舅哥介绍道:“院里邻居贾家的孩子,现在跟我在钢城跑腿。”
“你自己住这么大的房子?”
刚刚在车上李学武已经解释过了,这家里还有人在,本来还期待见一见妹夫的红颜知己,没想到是个半大小子。
他有点尴尬,打量了棒梗一眼,目光又锁定在了房子上。
“一个朋友的,她去京城了,房子借给我住。”
李学武拍了拍喊了一声大舅的棒梗,问道:“饭菜都准备好了吗?”
“牛经理安排人送过来的。”
棒梗主动帮忙开了院门,介绍道:“六个菜一个汤,米饭我用锅蒸的。”
“二哥。”就在他们进院的工夫,李学力出现在了门口,随后便是二叔。
“二叔,瞅您是胖了吧?”
李学武先一步上前同二叔握了握手,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这才拍了拍李学力的胳膊,“我二婶咋没来呢?”
“她可不是想来了咋地,可没请下来假。”
二叔笑呵呵地解释了一句,目光却是放在了同侄子一起回来的高壮青年身上。
“介绍一下,这是我二叔,我堂弟李学力。”李学武笑着给双方介绍道:“这是顾宁的大哥,顾安。”
“啊,你好,你好。”
二叔一愣,随即很是客气地主动伸出手,笑着招呼道:“这是实在亲戚,怪不得瞅着面熟,咱们是见过吧?”
“应该是见过,我瞅着您也面熟。”顾安笑着说道:“在婚宴上,咱们好像一起喝过酒?”
“那是了,就是那一次。”
李敢笑呵呵地晃了晃他的手,道:“你看看巧不巧,能在这遇着得多大的缘分。”
他松开手,看了身边几人道:“天南海北的住着,咱们这实在亲戚见一面可不容易。”
“这次见面咱们就熟悉了。”顾安也是场面人,笑呵呵地应道:“以后咱们多来往。”
“屋里说吧,边吃边聊。”
李学武总不能让客人站在院里寒暄,主动让了他们进屋。
二叔和李学力都穿着拖鞋,便先一步进了屋,李学武则是同顾安一起,棒梗还帮忙找了拖鞋。
“你这地方可以啊。”走进客厅,看着家里的摆设,顾安点头赞道:“比我们在西京的住处都宽敞。”
“我本想住在招待所的。”
李学武接过烟盒,给二叔和顾安都让了烟,棒梗机灵地帮他们点了。
他的下一句还没有说,顾安已经懂了他后半句的意思。
当初董文学遭遇的情况,不是没有人知道,韩殊家里人知道,顾家这边也知晓。
李学武能出面处理这件事,韩殊不可能不问顾家。
顾安不是瞎子,看得出来这家里收拾的很好,不可能是李学武或者那个半大小子操持家务,但他也懒得深究和打听。
就像穆鸿雁说的那样,李学武心思深沉,比他们更懂分寸,没必要为了这么点事影响了顾宁。
如果顾宁不愿意继续这段感情,也轮不到他们来主持公道。
现在看是人家小两口举案齐眉,他们又何必多管闲事,没得惹了一家人不高兴。
再一个,他以前没怎么接触过李学武,只听穆鸿雁说过地方工作的复杂性,这一次见到了,好像能理解几分。
就像李学武解释的那样,他本想住在招待所的,吃穿住行都更方便,但也更容易出事。
他和穆鸿雁分居的那几年,说没有别的心思谁信啊,都是男人,互相理解吧。
与其闹得满城风雨,倒不如容忍他长袖善舞。
敢带自己来这边做客,就说明他早有准备,更不怕自己提起尴尬的事,到时候说不定是他骑虎难下。
二叔李敢是个很善谈的人,尤其是遇到了亲戚。
去年年末李顺夫妇到吉城,今年李学武又去了一次,两家因为李娟造成的尴尬关系算是缓解了不少。
打断骨头连着筋,终究是一家人。
李学武有对堂姐的容忍之心,二叔和二婶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事后的所作所为也证明了这一点。
杀人不过头点地,二叔和二婶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可以了,还能真叫两个长辈给他鞠躬道歉啊?
他没有这么大的戾气,也没损失什么,家和万事兴吧。
“你小弟结婚,我寻思就别往京城去了,跟你说一下。”
二叔道出了此行的来由,他或许还有些顾虑,有些难为情地讲道:“你看看怎么安排。”
“定在哪天了?”李学武从酒柜里拎出一瓶五星茅台来拆开,示意棒梗找了酒杯,道:“七月还是八月。”
“我跟你二婶商量着定在十月一了。”二叔看着他倒了酒,解释道:“跟亲家那边也是这么商量的。”
“我还没问女方啥情况呢。”
李学武给大舅哥倒了酒,这才看向李学力,笑着问道:“自己处的还是家里给介绍的?”
“我们是一个单位的。”李学力有些腼腆地介绍道:“上班以后认识了,不过她爸跟我爸早就认识。”
“知根知底,挺好的。”
李学武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坐下以后示意了饭桌道:“都是自家人,咱们几个爷们就都别客气了,动筷子吧。”
“亲家咱家的情况差不多。”
李敢吃了一口菜,介绍道:“亲家母在银行工作,亲家是林场的主任,我们经常打交道。”
“儿女都处对象了,你们还不知道这件事呢?”李学武笑着说道:“这情报工作也不行啊。”
“嗨——谁想着他们了。”
李敢看了一眼儿子,笑呵呵地说道:“以前就要给他介绍来着,他见都没见,非要自己处。”
“结果还是那个姑娘?”顾安都觉得新奇,看向李学力说道:“兜兜转转还是她,你们有缘啊。”
“呵呵呵——”李学力傻笑着说道:“我也觉得挺新奇的,她还跟我说过,以前她们家要给她介绍,结果对方不愿意。”
“等你结婚以后,且有你好果子吃了。”李学武端起酒杯,示意道:“来吧,第一杯酒就祝我小老弟好事将近,幸福美满。”
“说话啊——”二叔瞪了一眼傻儿子,这会儿就知道笑。
“谢谢二哥,谢谢大哥。”
李学力不是不会场面话,只不过在家里人面前有点打怵,尤其是面对二哥,以及刚刚介绍过的这位大哥。
好家伙,他也知道二哥今非昔比,交往的都是大人物,却是没想到连大舅哥都这么牛掰。
飞行大队的大队长,这要是在吉城,那还了得?
“别客气,都实在亲戚。”
顾安其实也挺有意思,跟东北人接触的不多,很怕说错了话,老是学着二叔说话。
“二叔,我说啊。”一杯酒结束,李学武看了看二叔,谨慎地建议道:“你们要把日子定在十月一,那就全家回京城一趟。”
见二叔和李学力看过来,他认真地解释道:“一来是给我爷上个坟,添人进口了嘛,是这么个意思。”
“二来是新媳妇儿进门,先让老太太见见。”
他这会儿才笑着继续解释道:“就算到时候老太太去不了,也算全了孝敬的心,对吧。”
“再有就是你们也挺长时间没回去了,回去热闹热闹,也让我们这一辈多沟通,多交流,时间长了这感情真就疏远了。”
“这话确实。”顾安见爷俩对视了一眼,彼此点头,这才开口道:“我跟学武见面就少,这一次见着对他又是一番印象。”
“呵呵——”李敢笑着点点头,说道:“行吧,你二哥说的是这么个礼儿,应该回去看看老人的。”
“我跟红英商量一下,请假就行了。”李学力看向二哥应道:“这次回去我们就准备,尽量都回去。”
“往后一点也没关系,毕竟时间充裕嘛。”李学武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道:“老太太其实也挺想回东北看看的,你们要是不嫌麻烦,可以借着结婚这档子喜事请她去吉城住段日子。”
“不过二叔我可不是别的意思啊。”他讲了这个,伸手按了按二叔的方向,笑着强调道:“这话您可别跟我爸说是我说的。”
“哈哈哈——”李敢哪里不懂大侄子的意思,笑呵呵地说道:“那也是我妈,有啥好误会的。”
“我爸那脾气,您知道。”
李学武笑着摇了摇头,道:“这几年还好点了,也是让孩子们给磨的,早先那是最古板的,一点出格的都不许有。”
“那你也没少干出格的事啊!”二叔可知道这个大侄子不是老实且,笑着端起酒杯道:“来吧,爷们几个走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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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总是那么的突然,让人猝不及防。
二叔爷俩都喝多了,晚上就睡在了这边,顾安是必须得回去的,他是带队领导,不可能住在外面。
半夜客厅里的电话铃声响了好一阵,棒梗迷迷糊糊地跑出来,却见武叔也已经下了楼。
“嗯,我是李学武。”
“哥——呜呜——我爸没了——”电话那头传来了悲痛的哭声,吓得李学武一激灵,皱眉问道:“你是学函?”
“哥——”李学函叫了一声,随后便是压抑不住的哭声。
“你慢慢说,到底咋回事。”
李学武伸手指了指墙上的开关,示意棒梗去开灯。
棒梗也被电话里突然的哭声吓了一跳,六神无主地跑过去按了开关,客厅里灯光亮起,却对比窗外愈加的黑暗。
“呜呜——哥——”李学函已然是陷入了丧父之痛,无法镇定,给他打电话,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无助。
李学武守在电话旁,一句一句地安慰着他,同时也在恢复内心的震惊与悲痛。
好一会儿,李学函才算是把话说清楚,原来是三叔出任务,牺牲在了现场。
“你现在在哪?”李学武皱眉问道:“是回家了还是在部队?是谁告诉你的消息?”
李学函早在初中毕业后的第二年便被三叔送去了部队,也算是子承父志了。
当然,在这个年代,当兵是年轻人最好的出路,也是最锻炼人的途径。
想着三叔对自己的照顾与关爱,李学武平复后的内心也难免悲痛,兄弟二人在电话两头各是止不住的眼泪。
“学武?”楼梯处传来了二叔的声音,他是听见了声音,这才下来的。
“二叔。”李学武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示意了沙发这边,请他先坐下。
李敢见他如此,脸色早就变了,颤抖着声音问道:“是……是老太太……”
“不是。”李学武微微摇头,走去茶柜旁倒了一杯温水,回来扶着他在沙发旁坐下,这才缓缓地道出了实情。
“啊!”李敢满眼的不敢相信,紧紧地抓住他的手,颤着声音问道:“你三叔……你三叔他……”
突闻噩耗,李敢怎么也不敢相信,三弟竟然走的这么突然。
想想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几次,兄弟二人虽然有书信来往,可难以寄托彼此的关怀和惦念。
这便阴阳两隔,他哪里忍得住,在李学武解释原有的时候便已经是老泪纵横,呜咽出声。
“哥。”李学力已经听见了,红着眼眶走到父亲身边坐下,满眼悲痛地说道:“咱们去羊城吧。”
“去,去羊城。”李敢已经是悲痛欲绝,听见儿子的建议,强忍着钻心的痛,攥着李学武的手说道:“我们这就起身。”
“先等我安排。”李学武轻轻拍了二叔的手,安慰道:“学函已经在家了,正在同三婶一起处理后事。”
“你爸那边……”李敢吸了吸鼻子,喘了一口气说道:“还是告诉他吧,瞒着点老太太。”
“嗯,早晨我再给家里打电话。”李学武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这会儿打回去也不太方便。”
他轻轻拍了拍二叔的手,安慰道:“您也节哀,我尽快安排,有什么事等到了羊城以后再说。”
“先扶你爸回楼上休息。”
李学武安慰了二叔,又同小弟李学力嘱咐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得做好准备,养足了精神,毕竟不是一两天的事。”
“我知道了二哥。”李学力搀扶起父亲,摸着他冰凉的双手和颤抖的胳膊,也是忍不住,别过头去偷偷落泪。
李家三兄弟在年轻的时候各奔南北,老二一支在吉城,老三一支在羊城,只有老大留在了京城子承父业,照顾老人。
都是穷苦日子里长大的,没有什么依靠和助力,各自成家立业,生儿育女,是这个时代最具代表性的城市家庭。
虽然相隔千里,难见一面,但彼此的感情深厚,多年以来从未断绝书信,每每提及老母亲,兄弟二人皆是感叹骨肉分离之苦。
这份感情传递给了下一代,李家三代就这么几个孩子,虽然小时候没见过几回,但聚在一起也是难割亲情纽带,十分珍惜兄弟姐妹情谊。
别看李娟糊涂,就算她真的执迷不悟,李学武又能说她什么,背地里揍大姐夫一顿这种事他做得出来,但无论是当面还是背地里批评大姐这种话他是说不出口的。
终究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今天的痛苦是断骨断筋之痛,为远在千里之外的亲人悲痛。
目送二叔爷俩上楼,李学武便着手安排明日的行程,虽然有组织负责三叔的后事,但李家必须去人。
李学函在电话里说的也很糊涂,只讲了个大概,可他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
李学函在部队,收到消息往回赶,再给他打电话,这段时间为什么三婶那边没有动静。
再有,他问过李学函,三叔的牺牲是个例还是集体,是保密还是公开,这里面的区别实在是太大了。
李学函在这里的回复就有些模糊,他只知道父亲牺牲了,具体是什么任务他不清楚,也没听母亲解释。
而且,据他回复,家里有单位的同事在主持这件事。
什么人能为三叔一家做主?
反观三婶,就算伤痛难忍,也该请托组织给老家来电话,最先接到电话的应该是他爸才对,怎么成了他。
不过这会儿他什么话都不能多说,尤其是当着二叔的面,作为晚辈,不能以任何恶意揣测人心。
他是玩弄人心的高手,却也深知潘多拉魔盒的危险,习惯用阴暗面去看待问题,早晚也会深陷其中。
这就是你凝视深渊,深渊也在凝视你的道理。
只能把疑虑埋在心底,一切都要等见面以后再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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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武,我收到了命令。”
隔日一早,李学武刚准备出发,便接到了顾安的电话。
“钢飞必须立即完成交付工作,否则由红钢集团承担后果。”
“命令是直接下达给你的?”
李学武皱起眉头,想了想说道:“有没有说钢飞不完成交付任务,就让你们回去的命令?”
“没有。”顾安提醒他道:“命令措辞比我说的更严肃。”
“嗯,我知道了。”李学武点点头说道:“这件事我会汇报给集团层面,也会通知辽东工业……”
“学武——”顾安打断道:“你必须有万全的准备。”
他很认真地提醒道:“你应该知道这份命令背后的含义,不会再有第三份命令下来了。”
“我知道。”李学武摆了摆手,示意二叔他们先出门上车,自己则继续解释道:“但你得给我汇报的时间,对吧?”
“时间不是很多。”顾安担忧地讲道:“如果没能得到正向的反馈,我估计接下来会很麻烦。”
“那也不能就这么给你们!”
李学武的语气也严肃了起来,拧眉强调道:“我完全可以命令钢飞敞开大门,你所说的那种麻烦无非是来硬的。”
“可以,这种结果我完全能接受,但你能承受得起吗?”
他言辞犀利地提醒道:“现在你我必须站在一条线上,这不是我自己的事,从一开始就不是。”
“学武?”顾安从电话里感受到了他情绪的波动,皱眉问道:“你现在需要我以什么样的身份跟你对话?正式的那种?”
“抱歉,是我的错。”李学武长出了一口气,捏了捏眉心,疲惫地说道:“我三叔没了,我必须赶过去处理这件事。”
“啥?你三叔?”顾安愣住了,迟疑地问道:“昨晚上……”
“半夜来的电话。”李学武哑着嗓子解释道:“是牺牲在了现场,我和二叔还有学力现在就要出发去羊城。”
“去羊城……那这边……”
顾安还想说,却又止住了,像是做了某种决定,换了认真的语气讲道:“你先去处理这件事,这边我先盯着。”
“大哥,这件事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李学武端起小几上已经凉了的水猛地灌了一口,直白地讲道:“你那边以静制动,万万不能提出任何建议和意见。”
“这件事里你我都不能表态,这是一个死局。”
他咬了咬牙,更加直白地解释道:“破局的关键不在辽东,在京城,在红钢集团,这一次必须有人站出来承担后果。”
“学武。”顾安听他说完,沉声问道:“这一次我能把飞机带回去吗?”
“飞机不是关键,大哥。”
李学武长叹了一口气,解释道:“他们要的不是飞机,是套在你我身上的绳索。”
“这一款飞机我们已经出口了上百架,如果你们真的需要,完全没有必要通过这种方式,你懂了吗?”
他很认真地强调道:“甚至你们不用这么主动,只要表达出需要的意向,我们就会主动送过去,哪怕是白送给你们用。”
“这是一个圈套,必死无疑的圈套。”
李学武咬着后槽牙,狠厉地讲道:“我要把这圈套还给他们,套在他们的脖子上,亲自吊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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